返回第十章 捨得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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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那些升腾的炊烟。

看了一眼那些……林轻曾经无数次驻足观望的地方。

“人间烟火,最是难捨。”他轻声道:

“可修行路上,偏偏要舍。”

“舍七情。”

“舍六欲。”

“舍不掉,便成不了仙。”

“捨得掉,便不再是人。”

………………

另一边,月亮掛在天上,冷冷的,像一只睁开的死人眼。

林轻坐在顛簸的车厢里,望著窗外飞快掠过的景色。

树影、墓碑,还有偶尔闪过的几点鬼火。

鬼手张坐在车辕上,一手扶著韁绳,一手摸出旱菸袋,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月光下裊裊升起,像游魂。

拉车的,就是先前码头王大哥说的那两匹“怪马”。

它们骨瘦如柴,肋骨根根分明,像两副行走的骨架。

皮毛枯黄,东一块西一块地脱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可它们確实在走。

而且走得飞快,快得不像是在地上跑,倒像是在空中飘。

蹄子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轻微的“嗒嗒”声,像是踩在棉花上。

林轻盯著那两匹马。

这不是活马。

至少,不全是活的。

大篷车行了约莫两个时辰,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到了。”

鬼手张跳下车,也不看林轻,逕自往庙里走。

林轻跟在后面。

庙很小,供奉的神像早已看不清面目,香案上积满了灰尘。

四周堆著些杂物:破木箱、旧戏服、还有几个被丟弃的木偶残骸。

那些残骸有的缺头,有的断臂,在昏暗的月光下,看著格外瘮人。

“师父,我刚刚捡了柴回来。”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林轻一愣。

他这才发现,庙角落里,还坐著两个人。

正是那两个学徒。

那个少女,此刻正在摆弄一个巴掌大的木偶。

十根手指翻飞,丝线在空中编织出复杂的轨跡。

那木偶在她手中,竟然做出了一套完整的拳法招式!

虎虎生风,有板有眼。

壮硕少年则继续用粗布仔细擦拭著自己木偶的关节。

那木偶是个武將模样,身披鎧甲,手持长矛,威风凛凛。

少年的动作很轻柔,像在伺候自己的孩子。

两人听到动静,齐齐抬头。

当看到林轻时,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少女有些警惕。

少年的眼中,则是明目张胆的敌意。

“阿七,阿八。”

鬼手张坐在香案前,也不看他们,只是慢悠悠地抽著烟:

“这是阿九,你们的师弟。从今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可谁都听得出,那是假的。

阿七放下手中的木偶,站起身,朝林轻点了点头。

没有笑容,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

只是那双眼睛,一直冷冷地打量著林轻。

阿八更是连头都没点。

他抱著那个大木偶,冷笑一声:

“又来一个送死的。”

鬼手张吐出一口烟雾,懒洋洋地说:

“阿九,去角落坐著。”

“今晚没你的被褥,地上铺点乾草,凑合一宿吧。”

林轻点头,走到墙角,找了块相对乾净的地方坐下。

他能感觉到,两道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背上。

夜深了,庙外的风呜呜作响。

阿七和阿八各自裹著被子,躺在庙的两侧。

他们之间隔得很远,像是刻意保持距离。

破庙之中,青烟裊裊,檀香早已散尽,唯余尘埃气息。

林轻坐於墙角草蓆之上,身下乾草朽烂,散发霉腐之味,扎得人浑身发痒。

可他不动。

因那老叟尚未入睡。

鬼手张盘膝於香案之前,闭目凝神。

隨其呼吸,可见极淡白雾自口鼻吞吐。

於昏暗中若隱若现,如游龙般环绕周身,復又被吸入体內。

吐纳之术。

以天地灵气,养己身根基。

林轻看得入神。

忽地——

“想活下去吗?”

一个极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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