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尸马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你这双手......”她盯著林轻的手,有些羡慕:“好生灵巧。”
“灵巧到......不像是从未学过操线之人,该有的样子。”
林轻垂下眼瞼,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许是天生如此罢。”他的声音很轻:
“自幼家贫,总要干些针线、劈柴、编筐之类的活计。”
“久而久之,这双手便练得灵活了些。”
这话说得有些牵强,但勉强可以用生来天赋来解释。
阿七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也罢。”她放下心中疑虑:“既是天赋异稟,那便好生珍惜。”
“往后你便按这四式,反覆练习。待练得纯熟了,我再教你后面的变化。”
“多谢七姐。”林轻恭敬道。
阿七摆摆手,转身继续整理她的丝线。
可她的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林轻。
那眼神中,已没了先前的完全放鬆,却也不算太过戒备。
毕竟,灵根资质摆在那里。
再好的手上功夫,若无灵气支撑,也不过是个花架子罢了。
......
午时將近,阿八从外面进来,手中提著两只木桶。
“阿九,隨我去餵马。”
他招呼道:“这活儿简单,往后便交给你了。”
林轻依言,放下手中的线,跟著阿八往庙后去。
绕过破庙,便见著了那两匹“马”。
骨瘦如柴,皮毛脱落大半,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肋骨根根分明,像两副行走的骨架。
可它们確在呼吸,那呼吸极轻极缓,一呼一吸,仿若隨时会断。
“这两匹,是老头儿用秘法炼製的尸马。”
阿八压低声音:“已死过一次,又被招魂回来。”
“看著瘮人,可拉起车来,比活马还要有劲。”
“而且不知疲倦,日行千里不在话下。”
他说著,將木桶放下:“草料在破棚下,你自己寻。”
林轻点头,往破棚去。
那破棚半塌,樑柱歪斜,隨时可能倒。
草料堆在角落,已然发霉,散发出一股酸腐之气。
他捧了两捧,送至马前。
两匹马低头,慢慢啃著。林轻在一旁蹲下。
他看著那两匹马,忽地感到眉心一热。
又是那种熟悉的感觉,烟火气在凝聚。
很慢很微弱,可它確实在增长。
林轻想起方才自己在操线时,眉心也有过同样的感觉。
虽然极淡,可也確实在增长。
“所以......”他在心中思索:“不只是观看市井百態,能凝聚烟火。”
“亲手去做那些寻常营生,也能凝聚。”
“餵马是。”
“操线也是。”
“只要是人间烟火中的一部分,便都能为我所用。”
这个发现,让林轻眼前一亮。
可旋即,他又冷静下来。
这种凝聚的速度,实在太慢了。
慢到即便他日日如此,一月之內,也凝聚不出几缕浮烟,更別说凝聚暖火了。
“不够。”林轻站起身,看向远方。
那里,是镇子的方向。
若是他亲自登台操偶......那凝聚的速度,该有多快?
他转身,正欲回庙,却听阿八忽地低声道:
“阿九。”
林轻回头。
阿八正蹲在那里,看著两匹尸马。
“你可知,这世间为何会有尸马这等物事?”
“不知。”林轻如实答。
“因那些修行者,需要脚力。”
阿八的声音很低:“活马虽好,却需餵养,需休息,更需好草料滋养,方能日行千里。”
“可尸马不同。”
“只需一道秘法,便可將死马炼成尸马。不吃不喝,不知疲倦,只听主人號令。”
他停了停:“而且这......炼製尸马的秘法,同样可用在人身上。”
林轻心中突突一跳。
“世间有种说法。”阿八继续道:
“那些大宗门,皆有傀儡军。数以千计的尸傀,皆是由活人炼成。”
他抬头,看向林轻:“你说,这修行路,当真是长生之道?”
“还是......一条吃人的路?”
林轻没有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两人站在那里,静默良久。
最终,还是阿八先开口打破沉默:
“罢了,不说这些晦气话了。”
他拍了拍林轻的肩膀:“回去吧。”
两人转身,往庙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