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叟盘膝而坐，双手结印，置於腹前。

那印诀极为复杂，十指翻飞，变化莫测。

林轻死死盯著，將每一个细节，都牢记於心。

印诀结毕，鬼手张的呼吸开始变化。

先是一呼一吸，间隔寻常。

渐渐地，呼吸变得绵长。

一呼，约莫三息；一吸，也是三息。

再渐渐地，一呼一吸竟拉长到十息！

而且，那呼吸声，愈发微弱，到最后几乎感受不到他在呼吸。

可庙中的气氛，却在悄然变化。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像是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抚摸著每个人的脊背。

阿七不自觉地抱紧了双臂，却发现衣袖上竟凝出了一层薄霜！

阿八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汗珠刚一流出便被冻住，化作一颗颗晶莹冰珠。

林轻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鬼手张。

他看到……

有极淡的黑气，从地面裂缝中缓缓渗出。

那黑气如游丝，飘忽不定，在地面上游走，像是活物在爬行。

更多的黑气，从墙缝、从那些木偶的缝隙、从庙外的坟地，源源不断地涌来。

它们匯聚在一起，如百川归海，尽数朝著鬼手张而去。

隨著老叟的呼吸，那些黑气被一点一点吸入口鼻，融入体內消失无踪。

而鬼手张的身体，也在发生著变化。

他的皮肤，变得愈发苍白，几乎透明。

隱约可见，皮肤之下，有黑色气流在游走，如同无数细小的蛇，在经络中穿行。

那些气流游走的轨跡，极为玄妙。

先是自脚底涌泉穴而入，顺著腿部经络，一路向上。

经过膝盖、大腿、腹部……最后匯聚于丹田。

可那些黑气並未停留，而是继续上行。

经过胸口、喉咙、眉心……从顶门百会穴而出！

可那些从百会穴溢出的黑气，並未散去。

它们在鬼手张头顶，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那漩涡缓缓旋转，將周围的阴灵之气，尽数吸入。

然后，又顺著百会穴，重新灌入体內！

如此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第一遍演示，约莫持续了一刻钟。

鬼手张猛地睁眼，吐出一口浊气。

浊气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盘旋片刻，方才消散。

“此为《三阴炼法》第一遍。”

鬼手张的声音，带著几分疲惫：

“主在引气入体，以阴灵之气，淬炼经络。”

“你等可看清了？”

三人齐声道：“看清了！”

“那便第二遍。”

接下来的演示，鬼手张故意放慢了速度。

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慢得仿佛凝固。

这一次，三人能看得更加清楚。

那些阴灵之气的流动轨跡，那些经络的走向，那些气流的变化……一切，都清晰无比。

林轻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些阴灵之气，並非全部相同。

有的，呈淡灰色，气息平和；有的，呈深黑色，气息阴冷；

还有的，竟泛著淡淡的血色，散发出一股腐臭味。

鬼手张只吸纳那些淡灰色的阴灵之气。

那些深黑色的，以及泛著血色的，他全都避开了。

“阴灵之气，也分三等。”

鬼手张似乎察觉到了几人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淡灰者，为纯净阴气，最適合修炼。”

“深黑者，为浊阴之气，虽也能吸纳，却会污染经络，需事后花费大量时间炼化。”

“至於那泛著血色的……”

他冷笑一声：

“那是怨气、煞气与阴气的混合，最为凶险。”

“若是吸入体內，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神魂俱灭。”

“你等往后修炼，务必记住……”

“只吸纳纯净阴气，其余的，寧可放弃，也不可贪图速度而乱来。”

三人齐声应诺。

第二遍演示，持续了约莫半刻钟。

鬼手张再次吐出浊气。

这一次，那浊气更浓，在空中盘旋的时间也更长。

“此为第二遍。”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

“主在炼化阴气，以之淬炼骨血。”

“骨者，藏精。血者，载气。”

“唯有骨血皆强，方能承载更多阴气，修为方能精进。”

说完，他闭眼，准备演示第三遍。

可就在这时……庙外忽地传来一声悽厉的鸟鸣！

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婴儿啼哭，又如老嫗哀嚎，听得人头皮发麻！

三人齐齐色变。

鬼手张却连眼都没睁，只是冷哼一声：

“滚！”

一股无形的威压，自他身上散发而出！

庙外的鸟鸣声戛然而止。

隨即，便听到“扑稜稜”的展翅声，那东西显然是被嚇跑了。

鬼手张这才睁眼，淡淡道：

“不过是只吸了些阴气的老鸦罢了，成不了气候。”

“你等莫要惊慌。”

三人这才稍稍安心。

“这便是修行者的手段么……”

林轻在心中暗道。

经过这一打岔，鬼手张吐了口气，隨口道：

“对於这吐纳法，可有不明之处？”

三人面面相覷。

良久，阿七小心翼翼地问道：

“师父……这阴灵之气，为何从顶门而入？”

“问得好！”

鬼手张难得讚许了一句：

“阴气性寒，若从口鼻入，易伤肺腑。”

“顶门者，百会穴也，通天接地，最能容纳阴气。”

“而且，从顶门入气，直达泥丸宫，可养神魂。”

“操偶一道，最重神魂。”

“神魂越强，操控木偶便越是得心应手。”

他停了停：

“当然，这也最为凶险。”

“顶门一开，若是吸入的不是阴灵之气，反被那些游魂野鬼进入体內……哼哼！”

鬼手张轻哼一声，眼下之意不言而喻。

语毕，他闭眼，开始演示第三遍。

这一次，鬼手张不再放慢速度。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如同风箱拉动。

那些阴灵之气，疯狂地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三人只觉得浑身冰冷，牙齿都在打颤。

阿七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阿八虽然身强体壮，此刻也冻得瑟瑟发抖。

林轻虽然同样冷得要命，却依旧死死盯著鬼手张，一眨不眨。

这第三遍，才是真正的《三阴炼法》！

前两遍，不过是拆解演示。

那些阴灵之气匯聚的速度越来越快。

最后，鬼手张头顶漩涡缓缓旋转，直径足有三尺！

无数黑气在其中翻滚，如同一个倒扣的黑色大锅！

而鬼手张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

这是身体在本能地渴望著更多的阴气，渴望著变得更强！

林轻隱约可见，其皮下经络全都染成了黑色！

那些黑色的经络，如同无数蛇虫在他体內游走，看著极为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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