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月如鉤，掛在枯槐枝头。

鬼手张负手而立，背对著三个学徒。

“你们可知......”

老叟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飘得极远：

“我这一脉，为何总在人多的地方演戏？”

三人面面相覷。

阿八挠了挠头，憨笑道：

“不就是……为了多赚些银两？”

“银两？”

鬼手张转过身，那只独眼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绿光：

“你当老夫是走江湖卖艺的？”

他冷笑一声，声音刺耳而阴森：

“银两这种俗物，对修行者来说，远不如一缕灵气来得实在。”

阿七闻言眼前一亮，试探著问道：

“师父的意思是……演戏，能得灵气？”

“灵气？”

鬼手张摇头，独眼中掠过一抹深意：

“比那更好，也更……凶险。”

他走到坟岗边缘，伸手指向远处那座沉睡在夜色中的小镇：

“你们看那镇子。”

“万家灯火，炊烟裊裊。”

“每一户人家，都有喜怒哀乐；每一个凡人，都有七情六慾。”

“那些情绪，在他们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可在我等修行者眼中......”

鬼手张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为低沉：

“那是比天地灵气更浓郁、更狂暴的——情煞！”

情煞！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三人脑海中炸响。

林轻想起自己眉心中的那些“烟火气”，便源於人间百態。

莫非……

“所谓情煞......”

鬼手张继续道：

“便是凡人情绪激盪到极致时，所產生的一种特殊气息。”

“恐惧、悲伤、欲望、怨恨、狂喜……这些情绪越是强烈，情煞便越是浓郁。”

“而我《三阴炼法》一脉，平日吐纳阴气，磨的只是一把刀。”

“真正的吃饭......”

他猛地转身，独眼死死盯著三人：

“靠的就是演戏时，吞噬这些情煞！”

阿八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说，咱们演戏，实则是在……”

“在收割凡人的情绪。”

鬼手张点头：“准確来说，是在他们情绪最激盪时，將那溢出的情煞，化为己用。”

“你们以为，老夫为何要演《钟馗嫁妹》？”

“因那戏中，有生离死別，有阴阳两隔，有不甘，有悲凉。”

“台下看客，见钟馗送妹，必然触景生情。”

“那些丧子的、失亲的、离家的……他们的悲伤，会在那一刻被勾起。”

“而这些悲伤，便化作浓郁的情煞，被我等吸纳。”

他停了停，又看向林轻：

“而你这《画皮》，勾的是恐惧。”

“恐惧这种情绪，来得更猛，更烈，更……適合快速积累修为。”

林轻心中恍然。

难怪师父对自己的“无法修炼”並不太在意。

原来在鬼手张眼中，平日的吐纳修行，本就如同杯水车薪。

真正的大头，在於演戏时收割情煞！

“阿七阿八......”

鬼手张负手而立：

“你二人，只是操偶的手。”

“手再巧，也只能让木偶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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