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迷魂音 食烟火者,神明而寿
话音落下,台下的人都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著。
便连隔壁戏台前的观眾,也有不少人分了神,偷偷往这边瞟。
林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从前,有一游子……”
他的声音,如同涓涓细流:
“家贫无力娶妻,便离家远行,欲往京城谋生。”
“其母年已古稀,独自一人守在破屋之中。”
“游子临行前跪於母亲膝下,泣不成声。”
“老母强忍泪水,笑著说:
儿啊,莫哭,好男儿志在四方,娘不怪你。”
“游子千恩万谢,转身离去。”
林轻说到这里,停了停才接著说下去:
“可游子不知……”
“其离去之后,老母便坐在门槛上,就著昏暗的油灯,开始为儿缝衣。”
“一针一线,密密匝匝。”
“那衣,缝了整整三日。”
“缝到手指磨出了血泡,缝到眼睛昏花看不清针孔,缝到腰酸背痛直不起身……”
“可她依旧在缝。”
林轻的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情感。
不是悲伤与哀怨,而是……温暖的疼惜。
“那衣,缝得极密。”
“密到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因为老母心想……”
林轻的声音,忽然微微颤抖:
“儿啊,娘这辈子,也就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这衣,你穿上,便不会冷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些原本还在看其他戏台的百姓,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
他们静静地站著,听著这个平淡无奇的故事。
可这故事,却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的父亲,自己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
想起了那些温暖的、琐碎的、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低下了头,有人伸手悄悄擦了擦眼角。
林轻感觉到眉心微热,那是烟火气在凝聚。
这种由“思念”和“亲情”转化而来的烟火气,极为精纯。
它们没有驳杂,没有怨毒,只有最纯粹的……情感。
他继续讲著故事:
“那游子到了京城。”
“歷经数载,终於功成名就,衣锦还乡。”
“可当他回到家中时……”
林轻的声音,忽然变得沉重:
“其母,已逝。”
“逝於那年寒冬。”
“邻人说,老人是冻死的。”
“因她將家中所有棉衣都拆了,重新缝成了一件厚厚的棉袍。”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所以……寒衣节,送的不只是衣。”
“送的,是一份念想,是一份愧疚,更是一份……无法弥补的遗憾。”
“我们烧纸钱,焚寒衣,不过是想告诉那些已经逝去的亲人……”
“我们,还记得你们。”
“我们,还爱著你们。”
他低声嘆息:
“哪怕,你们已不在。”
台下,已经有人在偷偷抹眼泪。
那是个中年妇人,她想起了自己远在他乡的儿子;
还有个老汉,他想起了已经过世的老母;
一个年轻书生,也想起了家中日夜操劳的娘亲......
一股温热的、柔和的“气”,开始在人群中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