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

除了母亲以外的温暖。

“他犯下了大错误……等待他的將是砍头。”

“求求母亲救他！”

他看到自己跪在母亲赵姬面前。

为乞儿求情。

画面流转。

他回到了秦国。

登上了王位。

他看到了自己与秦白在深夜密谋。

看到了雍城冲天的火光。

以及吕不韦死后。

他假意守孝的隱忍与决绝。

而后。

他诛了嫪毐。

在母亲的哀求中。

他提著剑。

亲手斩杀了那两名稚子。

“朕是暴君吗？”

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质问。

不！

他不是！

那两个婴儿若是不死。

日后秦国必將陷入內乱与纷爭中。

那不是暴行。

那是为了灭除动乱所必须斩断的根源！

一幕幕画面飞速闪过。

韩、赵、魏、楚、燕、齐六国覆灭。

尸山血海，生灵涂炭。

“朕是暴君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不！

他不是！

战国五百余年征伐不休。

百姓流离失所。

易子而食。

他的统一。

是为了让天下再无国战！

以战止战！

虽有一阵痛楚。

但。

天下却能长寧。

他看到了自己废分封，立郡县，车同轨，书同文。

一个盛世的大一统帝国。

正在他手中诞生。

他与秦白年少时在邯郸立下的愿景正在一步步实现。

要让天下再无暴君之政。

百姓再无飢饿之忧。

嬴政的念头越来越坚定。

他所做的一切。

皆是为了这个夙愿！

他背负万世骂名。

铸滔天血海。

为的。

不是一己之霸业。

而是为了让天下庶民再无暴君之苦。

他自邯郸而出。

必。

不復现邯郸之欺凌！

此念。

<div>

坚不可摧。

此志。

百死不悔。

咚——

一声巨响在他脑海內诈开。

黑暗被瞬间撕裂。

他仿佛推开了一扇沉重无比的大门。

那是他的心门。

麒麟殿內。

青光骤然大放。

嬴政的满头华发，由白转黑，脸上皱纹被渐渐抚平。

生机变得无比旺盛。

而后。

他睁开了眼。

嬴政的眼眸流露出恍惚。

他在黑暗中回溯了自己的一生。

邯郸的冷雨，咸阳的烈火，六国的硝烟。

还有与秦白並肩的每一个日夜……

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旋转。

最终定格於那扇被他以绝强意志轰然推开的心门。

而后。

他感受到了充斥著磅礴生机的躯体。

那是。

挣脱了樊笼的轻灵与强健。

他深吸一口气。

那股盘踞在胸肺间数年之久的沉闷。

一扫而空。

许久都未闻到的殿內檀香涌入鼻腔。

他握了握拳。

隨后看著自己皮肤紧实的手掌。

其中涌动的力量。

让他感觉到不可思议。

这……

秦白眼里流露诧异。

甚至……

惊悸！

他紧握著袖中小印。

心中惊疑不定。

他原以为。

积蓄十年的法力。

至多为嬴政根除病灶，延寿十数载。

但……

这已非延寿！

这是长生！

哗——

嬴政猛然从御塌上起身，动作矫健有力，再无半分之前的虚弱。

而后。

他侧首看向了不远处的铜镜。

他几步上前。

站定。

镜中映出他摸样。

那是一张他无比熟悉却又恍如隔世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下頜线条刚毅，眼神锐利如昔。

正是他当年挥斥方遒。

横扫六合。

气吞万里如虎时的模样。

嬴政下意识地抬起手触摸镜面。

就在这时。

御塌底座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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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弱的金光一闪而逝。

仿佛错觉。

嬴政的手指触在铜镜上。

他看著年轻了至少二十岁的自己。

声音带起一丝颤抖道。

“朕……”

“是在做梦吗？”

闻言。

秦白轻笑道。

“陛下。”

“臣尚在此。”

“何来做梦之说。”

他的话驱散了嬴政眼中的恍惚。

嬴政转过身。

静静的看著老友。

目光复杂。

隨即。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这笑声初时轻微。

很快变得宏亮无比。

充满了挣脱死寂枷锁后的释然。

也就是在嬴政放声长笑时。

秦白袖中的翠绿小印猛地一颤。

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浮现心头。

源於不可名状的维度中。

某个亘古的存在。

隔著无尽虚空。

对他发出了渴望的呼唤。

是错觉吗？

不！

他清晰地感受到。

小印內的力量化为了一道无形屏障。

將那跨越维度的呼唤隔绝！

就在呼唤被隔绝时。

现实无法触及的绝对黑暗里。

一点微光因这场失败的接触而骤然诞生。

微光初时黯淡。

很快便稳定了下来。

祂散发著冰冷而诡异的气息。

天生与其相伴的权柄。

如同潮水般涌入祂的意识。

祂瞬间明悟了自己诞生的缘由。

文明触及禁忌。

黑潮诞生。

祂是黑潮的毁灭使者。

是文明的影疽。

而后。

祂看向了这片混沌的外侧。

距离祂无比遥远，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地方，存在著一缕与祂同源。

被隔绝的微光。

那缕光。

让祂感到一种源自本能的亲近与渴望。

麒麟殿。

那诡异的心悸与如潮水般退去。

秦白眉头微蹙。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用了小印数十年都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难道……

为嬴政使用小印力量长生。

<div>

触犯了什么禁忌？！

就在这时。

嬴政笑声渐歇。

他感受著体內澎湃的生机。

脑中开始勾勒帝国未来的宏伟蓝图。

北驱匈奴，南定百越，开拓西域，完善直道与水利，推广曲辕犁与標准化……

数百年以后。

大秦將会是何等光景？

一个永无暴政的国度？

天下黔首皆得享长乐？

这些畅享让他心潮澎湃。

热血沸腾。

但。

仅仅是片刻之后。

一股寒意如同毒蛇般攀上他的脊樑。

让他后背沁出了冷汗。

权力……

永恆的权力！

这对於一个帝国而言。

当真会是好事吗？

一位长生不死。

永远掌控著至高权柄的帝王。

他的意志。

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

不会扭曲吗？

他能永远保持清醒与克制吗？

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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