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袍袖无风自动：“今日不妨也与你说个明白。文和素来明哲保身，若来日形势所迫另择明主，朕不怪你。但若有一天，你的毒计用在朕的亲人、兄弟身上……”

话音未落，贾詡已扑通跪地，冷汗浸透內衫：“臣誓死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刘协俯身將他扶起，指尖冰凉：“但愿如此。”

转身望向窗外夜色，他语气忽转：“刘琦素来懦弱，要他动手殊为不易，恐怕还要你费一番手脚。”

“若要放他回去，最好有忠於刘表之人护送，你可有人选？”

贾詡略一思索：“襄阳城破时，张允为掩护蒯越突围被臣生擒。由他『救走』刘琦，再合適不过。”

“妙极。”刘协唇角勾起冷冽的弧度，“待刘琦动手时，需让蔡夫人与张允『恰巧』撞破。”

“且我平日要向此三人示好，届时便是刘琦为夺嫡弒弟，欲嫁祸於朕，却被当场识破……”

贾詡眼中幽光闪烁，阴惻惻笑道：“如此刘表与世家必生嫌隙。我等再许以重利，何愁荆襄士族不望风来归？”

“既如此……”刘协指尖轻叩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今夜庆功宴时，便请刘琦、刘琮同席。宴上多劝几杯，也方便文和行事。”

贾詡躬身领命，自去准备宴席去了。

……

江夏郡。

江面之上，千帆竞渡。孙策的舰船破浪而行，猎猎江风捲起他猩红的披风。

这位江东小霸王按剑而立，面色阴沉如水。身旁的周瑜白衣胜雪，眉宇间凝著淡淡忧思。

而在他们身后，正是王粲，坦然迎向孙策凌厉的目光。

“先生当日信誓旦旦，说结盟於我有益，可趁刘表不备夺取荆襄。”

孙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如今你家主公坐收渔利，我却损兵折將，空耗粮草。先生作何解释？”

王粲不卑不亢地拱手：“將军此言如小孩相戏尔。昔日王某屡次劝將军及早发兵，將军却再三拖延，无非是想待两败俱伤时，坐收其利。”

他踏前一步，衣袂在江风中翻飞：“岂不知战机稍纵即逝？如今错失良机，反倒要怪罪我家主公么？”

孙策勃然色变，右手已按上剑柄。寒光乍现的剎那，周瑜適时按住他的手臂：

“伯符息怒。事已至此，斩使泄愤徒损英名。不如放他归去，来日方长。”

孙策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冷哼一声收剑入鞘。

他何尝不知周瑜所言在理。

只是他也在暗嘆可惜——若当初能迅速击溃黄祖，或者早些时日出兵，此刻站在襄阳城头的，或许就是他了。

待船靠岸，王粲从容施礼离去。

孙策望著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眼底燃起熊熊烈焰。

似是要將错失良机的愤怒，都发泄在这位素未谋面的荆南之主身上，此事已然成了他心头一根拔不去的刺。

……

襄阳城华灯初上，州牧府內烛火通明。

贾詡找到刘协，躬身稟报：“宴席將至，那刘琦、刘琮执意推辞赴宴。我本欲命人强请，奈何蔡夫人以死相挟！属下不敢造次。”

刘协闻言先是一怔，隨即抚掌大笑。心里想著任你计谋再毒，在无理取闹的女人面前一样无计可施。

笑声渐歇，他眼中闪过锐芒：“既如此，便让人引路罢。朕亲自去会一会这位蔡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