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粮之事已刻不容缓——江夏存粮捉襟见肘，与曹操结盟的计划又已破灭。若再无良策，数万大军隨时可能生变。

臥房內药气瀰漫，刘表靠坐在榻上，面色灰败。

他望著垂首侍立的刘琦，长嘆一声：

“为父此番病倒，恐怕再难恢復如初了。你与琮儿之事……我不再追问。

如今你我父子已到存亡关头，若再行差踏错，隨时可能要步琮儿后尘。”

刘琦急忙劝慰：“父亲正当盛年，静养些时日自会康復。我军尚有数万精锐，何来存亡之忧？”

“痴儿！”刘表剧烈咳嗽起来，“当年我单骑入荆州，能平定乱局，全赖世家扶持。

是以他们扶持琮儿打压你，为父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荆州早就分崩离析！只要我在一日，尚能护你周全……”

他喘了口气，神色愈发凝重：“如今琮儿已去，他们多年的谋划付诸东流。加上往日与你多有间隙，为父又病体缠身，只怕再也压不住这些世家了。”

刘琦顿时慌了手脚，连声问计。

这般毫无主张的模样，让刘表暗暗摇头，却也无心责备。

“当断则断。”刘表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不如先下手为强，剷除这些隱患。

然后举全军强攻江陵——此城守军不多，若以雷霆之势突袭，或可一举拿下。只要取得江陵粮草，我军便可转危为安，再从长计议。”

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锦被，仿佛要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

房內二人全然不知，方才这番密谈，竟被悄然立於门外的蒯良、蒯越尽数听了去。

这段时日刘表困守江夏，多感烦闷，军政要务多倚仗二人商议。

往来频繁之下，侍卫早已见惯不怪。

今日见刘表大病初癒，蒯越只道“不必通传“，便与兄长逕自前往臥房。

不料才至门前，就听见室內传来那番诛心之论！

二人相视骇然，脸色霎时铁青。

这些年来他们对刘表可谓尽心竭力，即便如今局势危殆，也不过是想为家族谋条退路，从未起过加害之心。

谁知刘表竟要先下手为强！

蒯良猛地扯住弟弟衣袖，二人悄无声息地退出廊下。

此刻唯有速寻蔡瑁商议对策——整个江夏，世家诸人之中，唯有他手中有可以调动的兵马。

寒风掠过廊廡，带著刺骨的寒意，人寒，心更寒。

……

蔡瑁府邸。

事態紧急之下，蒯越兄弟不顾侍卫阻拦，径直闯入內堂。

蔡瑁正端坐品茗，见二人神色惶急，不由蹙眉：“何事如此慌张？”

蒯越抢步上前，压低声音將適才在郡守府门外所闻尽数道来。

每说一句，蔡瑁脸色便阴沉一分，待听到“先下手为强”四字时，他手中茶盏“啪”地坠地，碎瓷四溅。

“好个刘景升！”蔡瑁霍然起身，眼中杀机毕露，“我这就调集亲兵，控制郡守府！”

隨著蔡瑁离去的身影，窗外忽起惊雷，暴雨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