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少年，便是那个夺他基业、占他妻室，连他荆州牧之位也一併夺去的荆南之主！

怒火瞬间焚遍全身，他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如虬龙暴起，被缚的身躯因极度愤恨而剧烈颤抖。

可任凭他如何挣扎，堂上眾人竟无一人投来目光，仿佛他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器物。

这位昔日坐拥荆襄九郡的诸侯，此刻只觉彻骨寒意漫上心头。

刘协目光转向蒯越，温声道：“久闻异度大名，不知如今江夏局势如何？若有良策，但说无妨。”

蒯越整了整衣冠，肃然拱手：“使君谬讚，如今江夏局势確实紧张。

刘表经营荆州多年，军中根基深厚。黄祖等人皆为其心腹死忠，虽德珪手握部分兵权，但若强行兵变，只怕伤亡惨重。”

他略作沉吟，眼中精光闪动：“在下以为，使君可派大军进入江夏。两军对峙之时，黄祖等將领必定对內疏於防范。

待我军在內部清除黄祖等顽固將领后，內外高压之下，余部必望风归降。如此既可保全江夏兵马，又能免去血战之祸。”

刘协抚掌沉吟：“此计甚合我意。稍后我派人准备一些粮草，二位既以筹粮之名离开江夏，归去时自当带上粮草，以免引人疑心。”

侍立一旁的贾詡忽然轻摇羽扇，阴柔开口：“主公思虑周全。只是这粮草数量须加斟酌——若解了江夏大军燃眉之急，愿降者恐怕要少三成。”

他眸光流转，续道，“不如让异度暂留襄阳。德珪回去后，便说异度仍在各地筹措粮草，以免军中眾人因为粮少而不满。”

在场眾人皆是心思通透之辈，岂会听不出贾詡言外之意？

留蒯越为质，既是防备江夏有变，更是拿捏住蒯氏一族的命脉。此计如绵里藏针，看似周全，实则狠辣。

刘协佯作未觉，转望向蒯越：“异度以为文和此计如何？”

蒯越面容平静无波，袖中手指却已悄然攥紧。

他何等人物，自然明白这已是眼下最好的局面——至少，这位少年主公还愿以计相商，而非直接刀兵相向。更遑论自己並无二心。

“文和先生算无遗策，”他躬身应道，“蒯越愿留襄阳，助使君成就大业。”

眾人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次消散在廊廡之间。

偌大厅堂顷刻空寂，唯剩刘协与那对被缚的刘表父子。

刘协缓步上前，取下了刘表口中的麻核。这位昔日名满天下的“八俊”之一，此刻鬚髮散乱，唯有一双眼睛仍燃烧著不屈的火焰。

“景升公，”少年声音清越，在空寂的堂中格外清晰，“两任荆州牧在此相会，不想竟是这般光景。”

刘表嘶声怒斥：“奸贼！先夺荆南，再占襄阳，辱我妻室……成王败寇，要杀便杀！只求放过犬子，琦儿，他是无辜的。”

刘协负手而立：“我有一疑问，你如实回答，我可以考虑一番。”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数月前天子蒙尘雒阳，你身为汉室宗亲，坐拥十万带甲之师，为何不去迎奉？”

刘表闻言纵声长笑，笑声中满是讥誚：“你来荆州不过数月，便取了荆南，如今更是得了襄阳，就连江夏也已在你囊中。

我本以为你是英雄人物，不料竟如此天真！迎奉天子？我该如何自处？莫非要我將这荆襄九郡拱手相让？”

他喘息著冷笑，“对外自然要说山高路远，力不能及……”

刘协直起身，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踏出厅门，他挥手令侍卫將刘表父子押下。

但见暮云低垂，天地苍茫，刘协心中感概连汉室宗亲心中都只存割据之念，这天下，还有几人记得汉室！

所幸如今有我，荆州全境……还剩宛城，孟德，你我终於要碰上一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