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人这么轻描淡写地替他解围。

伦纳德深吸一口气，把笔还给记录官，然后站起身，向哈莫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殿下。”

哈莫倒是觉得无所谓，他本来就觉得让伦纳德当记录官不太合適。

他一直都看不太惯有人被欺负。

此时卢克適时地端起酒杯，向哈莫举了举：“殿下令人敬佩。”

宴会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卢克把该谈的事都谈了，该表的忠心都表了，心满意足地告辞。

伦纳德跟在他身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哈莫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

——

白雾城的路上。

走出开拓领的范围，一行人骑马並行在回白雾城的路上。

夜色已深，路上只有马蹄声和风声。

伦纳德一直沉著脸，不理卢克。

最后还是卢克先开口。

“还在生气？”卢克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很清晰。

伦纳德不吭声。

卢克笑了：“行了，你以为我真想羞辱你？”

“难道不是？”伦纳德困惑地转过头。

“好吧，確实是想羞辱你。”

“……卢克你这个混蛋！”

“不过我羞辱你可不只是为了让你丟面子。”

“我再信你的话我就是笨蛋！”

“那你只能当一回笨蛋了。”

卢克此时的神情严肃起来：“我之所以特意羞辱你，就是想验证一件事。”

伦纳德一脸不解。

卢克勒住马，看著伦纳德：“哈莫殿下的智慧已经不用我们怀疑了，我唯一担心的是他是否是一个值得我们追隨的人。”

“你的意思是……”

卢克嘆了一口气：“伦纳德，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追隨哈莫殿下？”

“当然是为了能当上大贵族。”

“那我们又凭什么能当上大贵族呢？”

“当然是凭我们是最早帮助哈莫殿下的人！”

“这就是我担心的事了。”

卢克指了指伦纳德。

“伦纳德，哈莫殿下亲口说了你是王国东境第一个支持他的人吧？”

“你的意识是……”

“我就是想看看哈莫殿下的反应！”

卢克把视线投回开拓领的方向。

“如果你被羞辱，哈莫殿下视而不见，那说明他是个冷血的人，跟著这样的人，今天是我羞辱你，明天就可能是別人羞辱我。”

“跟著这样的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伦纳德愣住了。

“但他替你解围了。”卢克直视伦纳德的眼睛，“而且解围的方式很巧妙，不是训斥我，也不是直接偏袒你，而是借分享食物这个藉口，既给了你面子，又没让我太难堪。”

“这说明什么？说明哈莫殿下不仅有人情味，还有手腕。跟著这样的人，只要真心为他做事，將来他不会亏待我们。”

“哈莫殿下是一个值得我们追隨的人。”

伦纳德张了张嘴，半天才说：“你……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卢克翻了个白眼，“你这个蠢货要是提前知道，哈莫殿下那么聪明，一眼就能看出来。”

卢克一直觉得他能压制伦纳德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他聪明的头脑。

伦纳德哑口无言。

不过伦纳德又想到什么：“可哈莫殿下那么聪明，他会不会看出来这是你在试探他？”

卢克露出微笑：“那就更好了，那他今天的解围之举恰恰是在告诉我们他將来不会忘了我们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带人记下今天发生的事？”

啊这……

伦纳德额头忽然冒出冷汗。

原来不是瞎记的啊。

卢克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伦纳德，我们斗了这么多年，也该停停了。將来哈莫殿下身边会聚集越来越多的人，我们得互相帮助，才能屹立不倒。”

“所以……”伦纳德挠了挠头，“我们以后……”

“以后好好合作。”卢克笑了，“你管你的，我管我的，但在哈莫殿下身边，我们是一起的。”

伦纳德终於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对了，”卢克忽然想起什么，“把你今天记的东西给我看看。我得知道你都写了什么，免得將来出岔子。”

伦纳德笑容僵住了。

“不用了吧？都是些琐事……”

“给我看看。”卢克伸出手，语气不容拒绝。

伦纳德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

卢克接过来，就著月光看。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伦纳德！”卢克猛地抬起头，声音都在抖，“你这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伦纳德赶紧策马往前跑：“我这是如实记录，歷史就要真实！”

“污衊，这简直是污衊，你在誹谤我啊！”

卢克瞪著那捲羊皮纸，又瞪了瞪伦纳德，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把纸卷狠狠捲起来，塞进自己怀里。

“回去再跟你算帐！”

——

黑石，祭台前。

雷奥激动地半跪行礼。

十天，还有十天黑石就將攻打魔晶矿了！

这段时间他在黑石一直牵掛著血爪村的村民们。

太好了，大家终於要被救出来了。

“雷奥大叔，现在有一个十分艰难但又必须要有人完成的任务，这个任务你最合適……”

“放心吧，艾拉巫女，我当內鬼最在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