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可曾有半分对不起你 他们要我当圣母,我偏成阎罗
两人確实没有发生过实质关係。
一来,因为宋怀真新进翰林,诸事繁忙,在家落脚的时日並不多。
他很受皇帝看中,多数时候,都宿在宫中。
二来,他新结识了黎嵐,只觉得家中处处无趣,与山采文碰面时,更是心烦意乱。
山采文再如何机敏,终究只是一个未通人事的小姑娘,又受闺秀教养,放不下身段,更別提霸王硬上弓。
这些本就是下策,真要说,找个机会阉了宋怀真,就没有这些沾花惹草的毛病了,从根源解决问题。
在小说中,山采文此前从未设想过今日这般情形。
她从北境而来,千里迢迢,除了宋家无处可去。
离了宋怀真,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別的出路。
大抵只剩下投繯了。
成婚一载,宋怀真口中的那句完璧,更是將她的脸面踩进谷底。
她又羞又气,又惊又惧。
这是山采文的第一次失態。
在小说中,她控诉夫君失德,诉说自己的辛劳与委屈。
她做的不算错,只是在情绪激愤之后,她全然没见到上头脸色越来越沉的婆母。
一个无法笼络丈夫的心,不能为宋家延绵子嗣的女人,怎么能够成为宗母?
又有何脸面统御下人,与旁的夫人交际?
宋母出身大家,她教会了山采文技艺,理事。
但她不会教別的女人,怎么拿捏自己儿子。
山采文拿捏不住自己的丈夫,就会有外面的女人来拿捏。
在小说中,宋母安抚了山采文,说不会让宋怀真继续胡闹下去。
宋怀真被送去跪祠堂,宋母请了家法。
第二日,宋怀真拄著拐杖去上值。
宋母对外放出话来,她只认山采文这一个儿媳。
而山采文,因为顏面扫地,宋母让她在自己院落里好好休养一阵。
这光景,高门贵妇一生都在后宅,一个好婆婆比一个好男人还要来的重要。
多的是十年媳妇熬成婆,要把自己吃的苦头,变本加厉地还到新媳妇的身上。
山采文一度感动非常,她何其幸运,能遇上一个这样的婆母。
但也是从这里开始,外面的风向渐渐变了。
对宋怀真的零星指责,变成了对山采文善妒的贬斥。
不过一个外头的女人,还没进家门,怎么就这般容不下?
山采文往上数三代,不过一泥腿子,竟敢在宋家拿这样的乔。
成婚一载都没能圆房,这山家女定是貌若无盐,无才无德。
这世道对男子宽容,风流不是一个多坏的名声,却对女子极挑剔,一点小错,便永世不得翻身。
山采文在闺秀时经营的名声,很快便折的一乾二净。
草青拦下宋怀真的话,继续道:“夫君已有心上人,且执意求娶,我,儿媳虽从未与那位姑娘谋面,但那位女子,定胜过儿媳千倍百倍,母亲,儿媳不恭不孝,不堪为宋家妇,自请离去。”
草青这是和宋母现学现卖。
先自罚三杯,旁的人,就不好再挑她的理了。
宋怀真如今全身心都在黎嵐的身上,加之与山采文相敬如宾,根本不熟,完全没有发现,山采文的內里已经换了一根芯。
他也没有觉得草青的话有什么不对,反而感激地看了一眼草青。
宋母坐在上首,她看著低头拭泪的草青,茶盏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怦”响。
宋怀真已经步入朝堂,行事怎还如此幼稚?
无故休弃髮妻,戴著一顶家宅不修的帽子,短时间內可能没什么。
到了一些要紧关头,升迁或者差事分派,对家的党派,甚至是眼红的同儕,这件事都可以拿来做文章。
宋母这一回是真的动气了:“你读了这么些年的书,竟是读到了狗肚子里去,行事悖逆狂妄,列祖列宗在上,今日非得叫你吃个教训,来人,把这个逆子送去祠堂。”
草青道:“母亲,这些年承蒙母亲厚爱,若夫君心意已定,儿媳甘愿退位让贤。”
她是真的愿意。
但草青也知道,这事也是真的不可能。
宋家不会容许宋怀真有名誉上的污点。
所以,必须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天怒人怨,让所有人都知道,宋家对她仁至义尽,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宋母脸上的不悦一闪而逝。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母道:“怀真只是入了迷障,你不要同他计较,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你先回你院子里,这些时日累著你了,好好休息一阵子吧。”
草青行了礼,退下。
一转头,便哭著去了祠堂。
门口的嬤嬤不让进去,草青也没想真的进去。
她是来和宋怀真共患难的,进了祠堂,还怎么叫外面的人看到,她对宋怀真是何等的情深意重。
山采文看似是花团锦簇的宋家儿媳。
但手上实际的筹码寥寥无几。
嫁妆是稀薄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更何况,那娘家若真的疼她,不会九岁就给她送过来。
彩礼和人手都是宋家的。
时间又紧,她来得不太凑巧,扯虎皮捞一笔的时间都没有,这掌家权眼瞅著就要移交出去。
眼前,得弄点儿钱,手底下有些堪用的人,得到他们的身契弄过来。
眼前是四四方方的天,草青往祠堂跟前一跪,就开始嚶嚶地哭。
“蒙婆母教养,行事都照著规矩,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妾以为如此,便能与夫君举案齐眉,和顺终生。”
起初说著这些话,草青还觉得很拗口,这话,这语气都有些烫嘴。
把舌头捊顺了,终於能拿住那个调调往下说。
“是妾身无能,才惹了夫君厌倦,外边的女子聪明貌美,胜我良多,夫君怜惜她,想要娶她,实是情理之中。”
周围都是僕妇。
宋家等级分明,不只宋家,整个景朝都如此。
一日为奴,便终身为奴。
他们不敢围观主子的狼狈,都散了开来。
他们不敢围观,怕遭主子记恨,不代表私底下不敢议论。
掌家之人,分配著后宅的利益,族里的,旁系的,个个眼珠子都盯著这边。
一边盼著能多分一些油水下来,一边盼著看大宗,也就是宋怀真这一支的笑话。
兄弟情谊如此塑料,妯娌之间又怎会相亲相爱。
在小说里,山采文声望跌入谷底时,二房三房的那些人,就没少来看笑话。
隔著院墙,消息自然是这些奴僕们传出去的。
草青捏著嗓子继续说:“妾德行浅薄,纵有虚名,婆母將中馈交给我,日夜提心,不敢出半分差错,但如今身份不明,若强自执掌,也不过徒惹人厌怨。”
“夫君与那位情深意篤,妾亦愿退避三舍,只盼夫君安好,府中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