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盟约  长生不死的我,只想稳健修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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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李崇晦李侍郎,曾到访寒舍。”

拓拔战眉峰微挑:

“哦?李侍郎倒是忙碌。前些时日才来到我府上,却不知他又找了老將军,不知他找老將军,所为何事?”

孙承宗呵呵一笑:

“无非还是那些老生常谈。说將军连年征伐,国库空虚,民力疲敝,长此以往,非社稷之福。又言將军在军中……权势过重,恐非人臣之道。

他希望老夫能与他,以及赵家那边通通气,在朝堂上共同发声,劝諫陛下,暂缓兵戈,与民休息。”

拓拔战闻言,嘴角扬了扬,似嘲弄,又似不屑。

他將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与民休息?”

他抬眼,目光如炬,直看向孙承宗:

“孙老將军驰骋沙场半生,当真认为,这天下……能休息得了么?”

孙承宗闻言,脸上的笑意敛去。

他沉默片刻,方才开口:

“老夫半生戎马,见过太多枯骨埋於黄沙,也见过太多城池易主、百姓流离。

岂会不知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从未有过真正的长治久安?可胤朝征伐已久,如今正是休养生息,恢復国力之时。”

他继续说:

“將军可曾想过,近年用兵,是否过於酷烈急切?燕国一战,尸毒破城,虽收奇效,却有伤天和,更损我胤朝仁义之师的名声。

如今王都之內,流言四起,言將军只知攻伐,不恤民力,更兼……手段狠辣,不择手段。长此以往,即便疆域再扩,恐人心离散,根基动摇啊。

李侍郎等人所言,虽不乏党爭私心,却也未必全是无的放矢。將军,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兵戈,是否真该暂缓一步,稍作喘息,以安天下之心?”

侍立在孙承宗身后的孙云瑾,听得心潮起伏。

父亲所言,正是她心中长久以来的疑惑。

她不由看向拓拔战,想看他如何应对。

吴缘也屏息凝神。

拓拔战静静听完,竟然露出了复杂的笑意。

他並未立刻反驳。

而是起身。

缓步走到那幅巨大的胤朝疆域图前。

“老將军,”他开口。

“您说的没错,尸毒破城,確非正道,有违为將者的底线,拓拔战心中並非无愧。”

他的手指停在胤朝北方的区域:

“但老將军可曾想过,三年前,北狄叩边,连下我三州十二城,屠戮我胤朝子民十数万,妇孺老弱皆不放过,那时,他们可曾讲过『仁义』?”

他的手指移向西南,点在南蛮诸部的范围上:

“五年前,南蛮叛乱,勾结我朝內应,断我粮道,致使数万边军儿郎饿殍於瘴癘之地,尸骨无存,他们又可曾想过『天和』?”

拓拔战猛地转身,看向孙承宗,语气陡然加重:

“老將军,非是拓拔战好战,而是这天下,从不是你想休战,敌人便会给你喘息之机!北狄休养数年,厉兵秣马,其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南蛮表面臣服,暗中窥伺,一旦我朝显露出半分疲態,他们便会如豺狼般扑上来撕咬!

还有西陲那些看似恭顺的藩属,哪个不是首鼠两端,待价而沽?”

他向前一步,气势逼人:

“暂缓兵戈?与民休息?老將军,若我们现在停下脚步,裁减军备,安抚四方。不出三年,北狄铁蹄必將再次南下,南蛮必定再起烽烟!

到那时,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將是如今的十倍、百倍!今日死一人,或可换明日十人生!今日行酷烈之事,或可免他日举国沦丧之祸!”

拓拔战继续说:

“拓拔战所为,非为一己之功业,更非穷兵黷武之乐。我所求的,是一个再无北狄南蛮敢轻易犯边的胤朝!

是一个能让我胤朝百姓真正得以休养生息的太平根基!为此,拓拔战甘愿背负骂名,行此霹雳手段!这,便是我的『理』!”

孙承宗怔怔地看著拓拔战,看著他那狠厉的眸子。

他嘴唇微微动了几下。

最终,所有劝諫的话语都化作一声嘆息。

厅內一片寂静。

孙承宗沉默了许久,说道:

“罢了,罢了……”

孙承宗摆了摆手:

“或许真是老夫年纪大了,锐气消磨,只顾著算眼前的得失,却忘了这天下之爭,如逆水行舟的道理。將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老夫……受教了。”

“不瞒將军,李崇晦前些时日来访,確实开出了极高的价码。他承诺,若孙家愿与他及赵家联手,在朝堂共劝陛下暂缓用兵,事成之后,漕运盐利,可分我孙家两成。

並保举我孙家之人入枢密院任职,日后军方调度,我孙家话语权可增三成。

甚至……暗示若陛下始终无子,將来宗室择立,亦愿鼎力支持与我孙家交好之亲王。”

这价码不可谓不丰厚,涉及权位与实利,足以让任何世家动心。

漕运盐利是胤朝命脉。

枢密院是军方核心。

而拥立之功,更是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孙云瑾在一旁听得都微微动容,这些事情父亲都没有跟她说过。

她不由的看向父亲。

然而,孙承宗却摇了摇头,笑道:

“可惜,他李崇晦打错了算盘。他以为我孙承宗是那等见利忘义、目光短浅之辈?

一旦我孙家当真倒向他们,文官、商贾、再加上我孙家在军中的影响力,三方合力,確实足以在朝堂形成碾压之势,甚至能逼迫陛下和將军就范。但然后呢?”

孙承宗继续说:

“然后便是朝堂失衡!他李崇晦代表的文官集团將一家独大,再无制衡!届时,他们想的绝不会是什么『与民休息』,而是如何更进一步攫取权力,打压异己!

今日他能许我重利,来日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亦非不可能!

我孙家世代忠良,所求者,不过是国祚绵长,军中袍泽能各安其位。

而非捲入这等权爭漩涡,致使朝纲紊乱,边防鬆弛,最终便宜了虎视眈眈的外敌!”

“老夫今日前来,主要便是要告知將军此事。我孙家,站在这边。

至於劝说將军暂缓兵戈……不过是顺口一提,成与不成,皆看天意,绝非老夫本意。”

拓拔战听著孙承宗这番剖析,露出了笑意。

他再次拱手.

这一次,带著敬意:

“老將军深明大义,顾全大局,拓拔战……佩服!有老將军此言,我胤朝军心稳固,前方將士亦可无后顾之忧矣!”

孙承宗坦然受了这一礼,抚须道:

“將军不必如此。老夫並非全然为了將军,也是为了我孙家,为了这胤朝的江山社稷。

今后朝堂之上,若李崇晦等人再行攻訐之事,將军放心,我孙家……知道该如何做。”

拓拔战心情显然极好,朗声笑道:

“好!得老將军此言,胜过十万雄兵!来人,备酒!今日我要与老將军,不醉不归!”

孙承宗也难得地开怀大笑起来:

“正当如此!云瑾,你也留下,陪为父和拓拔將军以及將军的高徒饮上几杯!”

孙云瑾应了一声。

目光再次扫过吴缘,见他依旧垂眸静立,一副与世无爭的模样。

心中那股不甘愈发浓烈。

她自幼在军中摸爬滚打,弓马骑射、排兵布阵哪一样不是下过苦功?

连父亲都赞她颇有先祖遗风。

如今竟要与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靠著不明不白关係拜入將军门下的“私生子”同席饮酒?

当真是……

她暗暗攥紧了藏在身后的右手。

『且看你究竟有何真本事,莫要只是个倚仗身份的绣花枕头,徒惹人笑!』

吴缘可不知晓她心中这诸多翻腾的念头与隱隱的敌意。

只认为是这位將门虎女性情使然,目光锐利些实属正常。

他此刻心神更多放在方才师傅与孙老將军那番关乎国策的对话上。

只觉得朝堂暗流汹涌。

远非他此前在火头军中所能想像。

这王都的水,果然深得很。

至於孙小姐那不时投来的目光。

他虽有所觉,却也並未十分在意。

只道是勛贵子弟惯有的骄矜罢了。

『况且,我岂会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孩子计较?大人不记小人过。』吴缘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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