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市井 长生不死的我,只想稳健修行
“多谢道友解惑。”
那摊主见吴缘问了一通,却並无购买之意。
脸上热情洋溢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眼看著吴缘已然转身,混入人流,几个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他没好气地低声嘟囔了一句:
“嘖,白费半天口舌,还以为是个阔气主顾,原来也是个光问不买的穷酸……”
心下不免有些悻悻,只觉得今日运气不佳。
先是碰上“缠丝手”陈老头,后又遇到个只打听不消费的陌生面孔。
真是流年不利。
他弯腰拾起那瓶青霖露,用袖子擦了擦瓶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尘。
重新摆回显眼的位置。
心里盘算著下一个冤大头何时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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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缘收敛自身的气息,一直跟著適才的老道士,一直到一个破落的山门前。
他抬眼望去,只见这破落的山门杂草丛生,门墙崩坏,无一处完好。
唯有顶上的木匾尚且还算完好,但歷经风吹雨打,却也是有些模糊。
隱隱能够看出“青山剑派”的字样。
他隱匿身形,躲在无人可以窥见的远处,穷尽目力望著老道士与小道童的一举一动。
小道童放下了身后背著的竹篓,拿出了里面有些蔫儿了的灵植幼苗。
老道士便是將它们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眼中满是爱惜。
那个样子,就像是生怕自己的孩子会受到什么伤害似的。
小道童则是拿著锄头,一锹一锹地挖著土。
一个又一个地小坑出现。
老道士將手中捧著的幼苗小心翼翼地放下,掩土。
小道童从旁边拿来了一个水桶,里面的水是黑灰色的——那是草木灰与井水混合物。
瞧著小道童一点一点施浇,老道士心中却不是滋味。
这些幼苗是他们好不容易寻来的,若是没有上好的灵液辅佐,只怕这些幼苗的效用远远不及他的预期。
甚至能不能生存也是一个难题
若是没有这些灵植,那他们就没有办法拿去卖,来换取灵石。
没有灵石,就没办法维持青山剑派的运转——儘管这剑派目前来说就他们两人。
老道士心中涌起了一股悲伤。
“要是数百年前,那位金丹老祖没有集合全宗之力强行衝击境界,或许就不会被附属宗门『青云剑派』反客为主。到如今这需要仰人鼻息的地步。”
老道士心中有些不满,也有些不解。
为什么非要衝击境界不可呢。
为什么不能顾及后世子孙呢。
为什么不能留下手段制衡青云剑派呢。
若能留下几分底蕴,哪怕只是一两件震慑性的法宝。
或是一两部核心传承,有足够的资源培养出一两位筑基弟子。
那趁火打劫的青云剑派,区区一个附属小宗,安敢如此欺辱主家?
又何至於让青山剑派落到如今这山门崩毁、传承几绝的地步?
吴缘在远处看著他们,心中瞭然。
恐怕是这青山剑派如今为数不多的、能换取些许灵石的依仗了。
而若无灵石进项,这仅剩两人的宗门,怕是连最后这点维繫门面的香火都要彻底断绝了。
“这种情况下,若是我能施以小利,或许他们会將我奉为上宾,但我却不知晓他们的心性如何,若是见利而起了歹心,那就是引狼入室了。”
“而且…”
吴缘心下忐忑。
“我又有什么小利可以施以他们?”
他现在要灵石没有灵石,要法器…虽说有一些法器,但都是狼妖所有,並且还被打上了烙印,无论如何也是用不了。
好像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处能拿得出手。
不过,吴缘转念一想。
把注意打到了长生道果上面。
“既然长生道果能赋我长生,说明我的血液与常人不一样。若是以我的血液为辅助,不知道能不能助力灵植幼苗生长。”
吴缘看了看周围,找到了破土而出树木幼苗。
一手比作剑指,划破了手指,滴了一滴血液上去。
只见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
“有效!”
他心下暗喜。
看来长生道果在身,无论是修復自身,还是平息身体法力与內力,又或是拔苗助长,都有想不到的奇效。
忽地。
吴缘看到自己血液所滴下的那一小片红土上,竟然缓缓变成了黑色!
变成了黑土!
黑土的肥力最高!
没想到自己的血液竟然还有此等奇效!
“看来也不需要用我的血液替他们拔苗助长了,只需要製造大量的黑土,便是极好。”
“只是,若是一滴一滴的滴下去,未免要消耗我大量的血液,哪怕我有长生道果护持,也还是需要时间静养。”
吴缘起身,望向了远处的一片河流。
“倒是可以弄一个容器,装些许河水,再滴一滴血液下去,虽说会被稀释,功效也会大减,但终究比他们所用的红土是好上许多。”
如此想著,吴缘便是再次隱匿了身形。
法力与內力双重爆发,以极快的速度去往河流案边。
兴许是带起了微风,原地的树叶发出细微簌簌的声响。
这一动作被老道长陈玄风敏锐地捕捉到。
虽然他没有看到人影,但是他却是可以断定,適才一定有人在那里。
『难不成是青云的人么?这些人见我等落魄之后,便是开始收取诸多的灵石,美其名曰是作为保护费。实则是强取豪夺!』
『一些不入流的外门弟子就敢如此,若是日后那些狂妄自大的內门弟子到来,只怕是要將我与天行当作奴隶对待!』
『看来,还是得抓紧时间突破至筑基期,才能护著宗门最后一点顏面!』
陈玄风下垂的手紧握成拳,暗暗下定决心。
“天行,我马上闭关,你待在宗门不要出去,任何人来了都不要回应,知道么?”
说罢,陈玄风便是头也不回地朝著自己平日的练功房行去。
还在低头弯腰给灵植施浇的天行听到这句,便是应了声“好”。
他看著师傅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不爭气。
自己跟在师傅身边就像是个累赘。
他其实很想为师傅分忧,但自己却是始终修炼不出灵气,连练气一层的实力都没有。
『师傅当年在野外把我捡回来是不是个错误呢?』
天行时常会这么想。
若不是顾及自己,师傅何须受青云剑派的胁迫,哪里需要年年上交如此多的灵石。
导致宗內十分拮据。
连买个灵液都要考虑再三。
『若是我能修炼就好了。』
天行低下头,继续给灵植施浇。
小小的脸庞上多了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忧伤。
心里很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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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吴缘便是抱著一股透明的容器朝著青山宗门的方向走来。
容器里的液体呈现淡淡的红色,他没有將过多的血液滴下。
过多的话,恐怕会招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吴缘没有注意到,容器里面的淡红色正在慢慢地转变顏色。
由淡红色转变到淡青色。
行至青山山门前。
吴缘忽然嗅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与適才山间的草木清气截然不同。
那气息浑浊燥烈,是走火入魔的徵兆!
他心头一凛,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空地上,那小道童天行跌坐在地,正满脸惊恐地用双手撑著身子向后挪动,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而那位老道长陈玄风。
此刻鬚髮戟张,双目赤红如血,周身灵力紊乱暴走,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嗬嗬”的低吼。
一只枯瘦的手掌屈指成爪,正缓缓抬起,对准了天行的天灵盖!
风里传来小道童的哀求:
“师……师父……醒醒啊……我是天行啊……”
吴缘心下明了,这老道定然是练功出了岔子,心神失守,被內魔所趁,竟要对自家徒儿下杀手!
他不及细想,体內法力与內力瞬间催动,身形如一道青烟般掠过,瞬息间便已介入两人之间。
就在陈玄风那蕴含狂暴灵力的一爪即將拍落之际.
吴缘目光一扫,顺手从旁折断一根枯枝,手腕一抖,枯枝灌注精纯內力,竟发出低沉嗡鸣,不偏不倚,精准地点在陈玄风手腕脉门之上!
“砰!”
一声闷响,气劲四溢。
吴缘抱著那容器,身形借著反震之力微微一侧,衣袂飘拂,恰恰挡在了天行与陈玄风之间。
天行本已闭目待死,只觉得劲风扑面,预期中的剧痛却並未到来。
他睁开眼,只见一道书生打扮的背影挡在自己身前,仅以一根木棍便抵住了师父狂暴的一击。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吴缘说。
天行虽年纪小,却极懂事,深知自己留下非但帮不上忙,反会成了累赘。
他咬了咬牙,含泪看了师父一眼。
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踉蹌著向远处跑去,躲到了一块大山石之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紧张地望著这边。
此刻,陈玄风一击被阻,赤红的眼眸中暴戾之气更盛,死死锁定吴缘,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另一只手也带著腥风抓来!
吴缘却不与他硬拼,脚下步伐玄妙一转,身形如鬼魅般倏忽绕至陈玄风身后。
他弃了枯枝,右手並指如剑,快如闪电般点向陈玄风后心几处大穴!
指尖蕴涵的並非杀伐之力,而是他温和的精纯內力。
强行灌入老道长的体內,压下他的暴乱。
“唔……”
陈玄风身躯剧震,前冲之势戛然而止,。
他脸上露出痛苦挣扎之色,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明。
吴缘凝神静气,指尖內力源源不绝,疏导著那些横衝直撞的灵力。
渐渐地,陈玄风周身的狂暴气息开始平復。
那骇人的赤红也如潮水般从他眼中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浑浊,只是充满了疲惫与虚脱。
他身体一晃,“噗通”一声软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躲在山石后的天行见状,再也按捺不住,飞奔过来。
却先停在吴缘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天行……天行感激不尽!”
说完,他才扑到陈玄风身边,带著哭音喊道:
“师父!师父您怎么样了?”
陈玄风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天行的头,確认他安然无恙,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愧疚。
他缓了几口气,挣扎著坐起身,转向吴缘,脸色苍白,声音沙哑:
“多……多谢道友……出手相救……適才老道心神失守,险些酿成大祸……若非道友,老道……老道百死莫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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