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警告 我的红楼发家史
第64章 警告
宫花————顾名思义,乃是宫廷御用或仿照宫廷规制精製而成的高级手工装饰假花,在坊间亦有“京花”的雅称。
其製作极尽奢华考究:以上等绸、缎、綃、纱、绢等名贵丝织品为基底,辅以灿灿金线、熠熠银丝,再缀以圆润珍珠、璀璨宝石等珍稀物料。每一瓣,每一叶,皆由宫中巧匠耗费无数心力,精雕细琢而成。
其形態或雍容牡丹,或清雅玉兰,或灵动蝶舞,无不栩栩如生,气韵天成,远非民间寻常纸花、绒花所能比擬。
这等矜贵之物,素来为皇家禁苑独享,唯有帝王开恩,方会將其作为殊荣,赏赐给功勋卓著的臣子家眷,以此昭示浩荡皇恩,光耀门楣。
贾母望著那盛放宫花的箱子,心头驀然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心酸。
她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收到宫里赏赐的宫花是何年何月了。
似乎————自从丈夫荣国公贾代善薨逝之后,那道象徵著荣宠的恩旨便日渐稀薄。
偶有赏赐,也不过是些象徵性的官银,冰冷而疏离,与代善在世时,那流水般送入府中、彰显著圣眷优渥的各式珍玩赏赐相比,真真是云泥之別,令人不胜唏嘘。
正当贾母怔怔出神的时候,晴雯已经领著两名小廝,小心翼翼地抬进一只朱漆描金的箱子,並当著满堂女春的面將箱子打开。
剎那间,仿佛有流光溢彩自盒中倾泻而出!
整整二十朵宫花,静静地躺在明黄的锦缎上。
赤如烈焰的是珊瑚牡丹,粉若朝霞的是芙蓉含露,白似凝脂的是玉蝶翩躚,紫若烟霞的是鸞凤缠枝————金丝盘绕,银线勾勒,珍珠点蕊,宝石生辉。
其工艺之繁复精巧,形態之典雅华美,便是见惯了世面的国公府女眷们,也忍不住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呀————”
惊嘆之声此起彼伏,眾人的眼睛瞬间被点亮,目光再也无法从那一片璀璨中移开。
出身国公府的她们並非没见过宫花,然而如此精美绝伦、用料奢华的御用宫花,著实是生平仅见!
晴雯见状,脆生生道:“老太太、太太、姑娘们,这些宫花,每一朵旁边都用金粉细笔写了各位主子的名讳。请主子们按著名字,著人来取便是了。”
眾人闻言,纷纷好奇地凑近细看。
“哟——果真有名字!”王熙凤眼尖,第一个指著其中一朵金灿灿的缠枝牡丹笑道,“老祖宗您瞧,这最大最气派的牡丹,可不就写著您老人家的名讳么?”
“哟————”
贾母看著捧盒中那朵雍容华贵的牡丹旁,金粉书写的“史太君”三字,微微一愣,旋即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连我这老婆子————竟也有份么?”
侍立一旁的晴雯见状,笑吟吟地福了一礼,清脆答道:“老太太这是哪里话,您可是咱们荣国府的定海神针,哪能少了您的呢?
况且我们家爷说了,陛下赏的宫花自是尊贵,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戴著这些花儿朵儿的算怎么回事?没得让人笑话,不如借花献佛,送给府里的奶奶太太姑娘们,方显物尽其用,也算是我们爷的一点心意。”
晴雯这番话说出来,就连贾母也露出诧异之色,这丫头素来就是一个爆炭的性子,急眼了连主子都敢顶撞,没想到今天居然会说出如此妥帖的话来,这也不禁让一眾女眷们刮目相看起来。
一旁的贾政听了,心中大为熨帖,脸上也难得露出欣慰之色。他捋著頜下短须,连连点头,声音里满是讚许:“看看,我说什么来著?瑜哥儿这孩子,行事就是这般妥帖周全!连陛下的恩赏,都念著孝敬长辈,分赠姐妹,这份孝悌之心,著实难得!”
贾母也是莞尔一笑,指著箱子对对姑娘们笑道:“还愣著干什么,既然是瑜哥儿送给你们的,就赶紧去把自己那份领了吧。”
贾母话音未落,早按耐不住的探春、惜春、迎春几位姑娘立刻起身,如同欢快的彩蝶般涌到了箱子前。
看著锦缎上流光溢彩、巧夺天工的宫花,她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嘰嘰喳喳的议论与惊嘆瞬间盈满了荣庆堂。
“二姐姐快瞧,这迎春花开得真精神,活像刚从枝头摘下,定是你的!”探春眼疾手快,拿起一朵嫩黄娇艷、金丝勾勒花瓣的迎春花,笑盈盈地递给迎春。
黛玉则分到了一朵粉白相间、花蕊嵌著莹润小珍珠的芙蓉花,清雅脱俗,与她气质相得益彰,她默默接过,指尖轻抚花瓣,眼中露出喜爱之色。
探春自己也寻到了那朵象徵她的、用嫣红绢纱堆叠而成的石榴花,喜不自胜地拿在手中赏玩。
更令人意外的是,王熙凤得了一朵金红交织、凤凰展翅的华贵宫花,李紈则是一枝素白银线勾勒的白梅。几乎在场的每一位女眷,都找到了写著自己名讳、
且形制寓意皆合身份的精美宫花。
眾人围在一起,捻花细看,笑语晏晏,满室生春。
唯独王夫人。
她孤零零地端坐原处,脸色由白转青,如同刷上了一层冰冷的釉。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死死绞著帕子。
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因得到宫花而容光焕发的脸,最后死死钉在那已然空了大半的箱子。
那里,没有属於她的位置,没有写著“王氏”的名签!
一种被刻意忽视、被当眾削了脸面的巨大羞辱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可是荣国府堂堂当家太太,竟被一个赵姨娘房里的野小子,用这种方式排挤了。
一股邪火直衝顶门,王夫人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呵————这个瑜哥儿倒真是有心”了,满府的女眷,上至老太太,下至姑娘们,连珠儿媳妇、璉儿媳妇都照顾到了,真真是————面面俱到啊!只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我这老婆子坐在这儿,倒像个多余的摆设了。”
这含沙射影的酸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一旁的晴雯如何忍得?她柳眉一竖,当即不卑不亢地接口道:“太太这话奴婢可听不明白了,我们家爷送花,自然是想著府里亲近的长辈姐妹。
老太太是叔祖母,姑娘们是姐妹,珠大奶奶是寡嫂,凤奶奶是帮著料理家事的嫂子,都是我们东跨院平日里走动著、记掛著的自家人。
这送花,送的是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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