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4月30日的夜晚，首尔的空气中已经夹杂著初夏的暖意；白日里车水马龙的喧囂沉淀下来，化作霓虹灯下朦朧的光晕。

李泽鬆了松衬衫最上面的扣子，独自一人走在清潭洞略显安静的辅街上。

《惊天魔盗团》歷时数月的前期筹备工作终於告一段落，巨大的压力骤然卸去，带来的並非预想中的轻鬆，反而是一种无所適从的空虚感，像无声的潮水，在热闹的节日氛围衬托下，愈发清晰地漫上心头。

明天就是五一假期，街头巷尾似乎都瀰漫著一种跃动的期待，唯独他，像一艘暂时拋锚的船，停泊在寂静的港湾。

脚步下意识地將他带到了那家熟悉的爵士酒吧——“blue note”。

推开厚重的木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喧囂被彻底隔绝，耳边只剩下悠扬沉静的萨克斯风独奏，正演绎著那首经典的《my funny valentine》，音符如泣如诉，在昏黄温暖的灯光里流淌、盘旋。

空气里混合著威士忌的醇香、香菸的淡雾以及旧皮革座椅的味道，构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老规矩，单一麦芽，加一块冰。”李泽在吧檯尽头他常坐的位置坐下，对相识已久的酒保低声说道。

酒保默契地点点头，熟练地操作起来。

李泽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室內，掠过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的客人，最终，在角落一个最不引人注目的卡座里，定格了。

那里坐著一位独自饮酒的女子，她穿著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头髮隨意地挽在脑后，在曖昧的灯光下，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她正微微侧头，看著窗外流淌的车灯河，侧脸在阴影中显得静謐而优美。

李泽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是韩孝周，最近正因为古装剧《一枝梅》预热人气飆升，被誉为“新一代繆斯”的女演员。

威士忌的醇烈在喉间化开，带来一丝暖意，也似乎给了他一分平常不曾有的躁动。或许是为了排遣那如影隨形的寂寞，或许是被那角落里的孤独身影所吸引，他端起伏特加酒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韩孝周xi？”他停在卡座旁，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放得很轻。

韩孝周闻声转过头，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隨即，那惊讶化为了一个真诚而略带惊喜的笑容。

“李泽导演？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她的声音比镜头前听到的更为柔和，带著一点沙哑。

“是巧合。”李泽也笑了，指了指她对面的空位，“我一个人，不知道是否打扰了你的清静？”

“当然不会，请坐。”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態落落大方，“我也只是忙里偷閒。能遇到李导，是惊喜。”

李泽在她对面坐下，注意到她面前放的是一杯几乎见底的马提尼，橄欖沉在杯底。

“我刚结束工作，想找个地方放鬆一下神经。这片子前期太熬人。”

“我也是。”韩孝周轻轻晃动著只剩下一点液体的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今天刚结束《一枝梅》最后一段配音，感觉像是跑完了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於可以暂时停下来喘口气了。”

“恭喜收官，预告很好看。”李泽举了举杯。

“谢谢导演。”她也端起杯子，与他虚碰一下，“不过，说实话，看到您能主导那么大规模的国际合作，七千万美元的投资，全好莱坞的班底，这才真的让人佩服。在韩国，我们很难想像这样的製作规模。”

“叫我李泽就好。”他纠正道，语气温和，“规模越大，压力也越大。每天一睁眼，就要面对无数个决定，处理无数个问题。有时候，反而会怀念拍独立电影时，那种更纯粹的创作状態。”

李泽顿了顿，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也需要像这样，找个地方充电。”

......

话题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打开了，两人从电影工业的差异，聊到各自最近看过的作品，又发现彼此都对爵士乐有著浓厚的兴趣。

韩孝周说起自己大学时还参加过爵士乐社团，甚至学过一段时间的小號，这让李泽大为意外。

“真的？”他挑眉，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欣赏，“这太酷了。小號可不容易驾驭，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隱藏才艺。”

“只是皮毛而已，连入门都算不上。”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神里带著些许怀念，“后来拍戏日程越来越满，就渐渐荒废了。不过，对爵士乐的喜欢一直没变，偶尔还是会找时间来听现场，算是……一种精神慰藉吧。”

“下次如果知道有不错的演出，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去？”李泽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后略感唐突，暗自观察著她的反应。

韩孝周却没有丝毫迟疑，欣然点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好啊，我很乐意。我知道江南有家小live house，氛围很棒，乐队水准也很高。”

隨著夜色渐深，酒吧里的客人越来越少，萨克斯风手也早已下班，换上了节奏更舒缓的钢琴曲。

两人却越聊越投机，从工作聊到旅行趣闻，从喜欢的书籍聊到童年梦想，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你知道吗，”韩孝周似乎有些微醺，单手托著腮，眼神比刚才更加迷离、放鬆，“我小时候的梦想，其实是当一名画家。背著画架，走遍世界，把看到的美好都留在画布上。”

“那后来怎么走上了表演这条路？”李泽身体微微前倾，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他发现韩孝周说话时，眼睛会非常专注地看著对方，里面像是有星星在闪烁。

“因为后来发现，”她俏皮地眨眨眼，带著一点自嘲又坦诚的语气，“我似乎更擅长，也更喜欢用身体、表情和声音来画画。就像现在，我大概能看出你在想什么。”

“哦？”李泽被勾起了好奇心，配合地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那你说说看，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在想……”她忽然凑近了一些，带著马提尼淡淡的杜松子香气和她身上若有似无的梔子花体香，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这个叫韩孝周的女孩，比荧幕上和想像中，还要有趣得多。”

被一语说中心事的李泽先是一怔，隨即忍不住低笑起来，摇了摇头：“看来我低估了你的观察力。不愧是优秀的演员。”

“这是演员的职业病，也是基本修养。”她得意地微微扬起下巴，可下一秒，或许是因为醉意，或许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身体轻轻晃了一下。

李泽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触手之处是衬衫柔软的布料和其下纤细的骨骼。

“小心，你还好吗？”

“没事……”她摇摇头，声音带著倦意，非但没有避开，反而像是找到了支撑点，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低语，“只是有点晕，也有点累了。”

这时，酒保走过来，礼貌地提醒他们营业时间即將结束。

李泽抬腕看表，才发现时针已悄然滑过凌晨两点。

“我送你回去吧。”他对靠在自己肩头的韩孝周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

她点点头，试图站起身，脚下却是一软。李泽连忙揽住她的腰，將她稳稳扶住。

那一刻，她发间的梔子花香愈发清晰，混合著酒气，形成一种独特的、引人遐想的气息。

.......

站在李泽公寓的电梯里，狭小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人，镜面墙壁映出他们依偎的身影。

韩孝周依旧靠在他身侧，闭著眼睛，呼吸均匀。

就在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时，她忽然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我不想回家……一个人……好孤单……”

这句话，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击中了李泽內心同样潜藏的寂寞深谷。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住她肩膀的手臂，用一种无声的行动回应了这份脆弱。

他的公寓一如他本人，整洁、利落，充满现代简约风格，细节处不乏艺术感的摆件和满墙的书籍、影碟，透露出主人的品味。

“你的公寓……很整洁嘛。”韩孝周脱掉鞋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环顾四周，语气带著真实的惊讶。

“怎么？”李泽轻笑，为她倒了一杯温水，“以为导演的住处就该是剧本堆成山，外卖盒满地，一片狼藉？”

“至少……不该这么有格调。”她接过水杯，指尖在交接时不经意地触碰到他的。

那一瞬间，仿佛有微弱的电流通过指尖传递开来。

两人都顿了一下，目光在空中交匯，之前酒吧里那种轻鬆愉快的氛围悄然转变，被一种更加浓郁、更加曖昧的张力所取代。

空气中瀰漫著威士忌的余韵、她身上的香气，以及一种无声的期待。

李泽缓缓靠近，目光落在她微微开启的、湿润的唇瓣上。

韩孝周没有躲闪，只是轻轻闭上了眼睛，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

这个吻开始得很轻柔，带著试探与不確定，如同初春的融雪，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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