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韩孝周因为一个在济州岛拍摄的画报行程，需要一大早就飞离首尔。

送她到机场，看著她过了安检还一步三回头地挥手，李泽回到突然变得有些空旷的公寓，一时间竟觉得浑身不得劲。

习惯了她在身边絮絮叨叨——“欧巴，咖啡不能空腹喝！”

“欧巴，这个剧本这里是不是可以再改改？”

现在耳边突然清净下来，反而像是少了点什么重要的背景音。

处理完几封来自北美的邮件，又翻了翻cj送来的关於《你的名字》前期宣传的数据报告，时间才刚过下午五点。

拒绝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聚会邀请，李泽望著窗外明媚却无人分享的秋光，感到一阵罕见的空虚。

“哎一古，李泽啊李泽，你这是被管出癮来了吗？一天没人念叨就浑身不舒服？”

他自嘲地笑了笑，决定不能浪费这难得的閒暇，晚上必须出去走走，透透气，找回一点单身汉的自由感觉。

首尔秋天的夜晚，凉风习习。他开著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漫无目的地沿著江边道路閒逛。摇下车窗，让混合著江水气息和城市喧囂的风灌入车內。

没有目的地，没有时间表，这种感觉……久违了。

不知不觉，车就开到了汉江公园附近。找个车位停下，他沿著江边步道慢慢散步。

江面上倒映著两岸高楼璀璨的灯火，像撒了一把碎钻石，隨著水波轻轻晃动，煞是好看。偶尔有戴著耳机、浑身散发著青春活力的夜跑者从他身边经过，带起一阵短暂的风。

走了不知多久，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信步走到了著名的汉江大桥上。

桥上车流如织，车灯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

李泽靠在人行道的栏杆上，望著远处漆黑如墨的江心和更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光晕，放空著思绪，什么《惊天魔盗团》的后期，什么《火星救援》的规划，什么福克斯的糟心事，暂时都拋到了脑后。

就在他几乎要沉浸在这片难得的寧静中时，一阵带著明显哭腔、却又努力拔高、试图显得有力量的少女呼喊声，顺著江风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我可以的！我金泰妍一定可以做到的！少女时代，fighting！金泰妍，fighting！一定可以的！fighting！！”

声音不大，还夹杂著自我怀疑和打气的矛盾情绪，在相对安静的桥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李泽顺著声音望去，只见在离他几十米远的桥栏边，一个娇小得几乎要被夜色吞没的身影，正对著浩瀚的汉江，用力地挥舞著小拳头，一遍遍地喊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对抗著整个世界的恶意和压力。

李泽觉得这身影有点眼熟，心下好奇，便缓步走了过去。

走得近了，借著桥上路灯昏黄而温暖的光晕，他看清了那个女孩的侧脸——一张带著明显婴儿肥却十分清秀白皙的脸庞，此刻因为激动、委屈和用力而微微泛红，鼻头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仓鼠。

“哇……大发!”李泽心中暗叫一声，这汉江边上隨便散个步，都能碰到明年即將凭藉《gee》一曲逆天改命、火爆全亚洲的少女时代队长，未来的顶级solo女王，金泰妍？！

这运气，是不是该去买张彩票？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金泰妍像是受惊的初生小鹿般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眼神里充满了惊慌和警惕，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

她看清楚走近的人的面容时，那双本来就如小鹿斑比般清澈无辜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足以塞进一个小鸡蛋！

“李……李泽导演？！！”她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而拔高，甚至带了点破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下一秒，她几乎是身体本能反应般地九十度地深深鞠了一躬，“阿尼哈赛哟！李泽导演nim！非常抱歉打扰到您了！我……我不知道您在这里！真的非常对不起！”

她的动作幅度之大，语气之惶恐，让李泽都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哭笑不得。

“阿尼哟，，没事，不用这么紧张。”李泽连忙摆摆手，语气放得极其温和，像是怕嚇到眼前这只受惊的小动物，“我正好在附近散步，听到声音就过来看看。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这么晚在这里？”

他看著她脸上未乾的泪痕，和那强装镇定却依旧通红的眼眶，心里多少猜到了几分，估计是和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黑海事件有关。

金泰妍直起身，双手紧张地绞在身前，手指都快扭成麻花了，低著头，根本不敢看李泽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还带著点鼻音。

“没…没什么大事。就是心情有点不好，出来透透气…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她心里已经在疯狂哀嚎：“哦莫！哦莫！完蛋了！在最狼狈的时候被李泽导演看到了！我还是找个汉江跳下去算了…但是汉江水好冷…而且我不会游泳……”

李泽看著她这副拘谨又带著点可怜兮兮的样子，想起了记忆中关於“少女时代”这个时期的一些信息——如果没记错，现在正是她们遭遇所谓“黑海事件”后最艰难的时期，被大规模抵制，前途未卜，成员们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压力。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丝怜惜，这些女孩子，也不过是十几二十岁的年纪而已。

“见笑什么，”李泽笑了笑，学著韩国人的语气，用更隨意的口吻说道，“金泰妍xi，谁还没有个心情不好的时候？对著汉江喊一喊，发泄一下，挺好的方法，很健康！我以前压力大的时候，也干过类似的事，比如对著太平洋喊『我一定可以拍出好电影的！』，虽然那边可能没人听得见。”他做了个夸张的喊叫姿势。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成功让金泰妍抬起了头，眼中带著一丝惊讶和好奇，还有一点点被逗笑的跡象：“导演您……也会这样吗？”

她想像了一下李泽对著大海吶喊的样子，感觉……有点神奇，又有点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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