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六十五章 陷阵斩將  冰与火之血狼狂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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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厚重如墨,仿佛將整个世界浸入一池尚未凝固的柏油。

最后一抹月牙早已沉入西方山脊,夏季的天空吝嗇地没有升起浓雾,却用更深沉的晦暗笼罩了大地。

稀疏的星辰在渐褪的墨蓝夜幕上微弱地闪烁,这点天光,仅能勉强勾勒出人影与马匹的轮廓,对於一支决心赴死的军队而言,却已足够。

美伊深吸了一口带著草腥与湿润泥土气息的空气,冰凉的气流直灌肺腑,压下了翻腾的思绪,只留下冰原狼般的专注。

时间像绷紧的弓弦,容不得他们雕琢更完善的方案,任何犹豫都是对时机的褻瀆。

对美伊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孤注一掷的特种作战,更是蓝礼亲手奉上的机会——一个源於他致命弱点的机会。

蓝礼总爱在宴席和厅堂间炫耀他麾下骑士如云、士兵如林,仿佛数量即是胜利的保证。

可他似乎从未读懂过战爭的本质,它不仅是数量与质量的较量,更是组织与纪律的残酷熔炉。

而蓝礼,恰恰最缺乏將庞杂力量熔铸一体的能力。

他麾下聚集了太多骄傲的领主,太多嘈杂的声音,指挥体系混乱得像一锅乱燉,人数上的优势反而成了拖累整体的枷锁。

早在苦桥之时,美伊就能轻鬆穿越他连绵的营垒,他那鬆散的管理风格便已暴露无遗。

她曾以为经此教训,他会幡然醒悟,但连日来斥候以及她自己的谨慎查探带回的消息却令人失望——一切照旧,毫无改善,甚至因为更多势力的涌入而变得更加臃肿不堪。

她不信,当她如匕首般刺入时,蓝礼这具庞然大物般的军营里,还能奇蹟般地冒出一个蓝道塔利来力挽狂澜。

若真如此……若第一轮衝锋就如撞上铁壁般无法突破,她便必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否则瞬息之间,他们这区区数百人就会被愤怒的潮水彻底吞噬。

“我们的口號是——”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层断裂般清晰,传入身后每一名骑兵的耳中,“『盛夏厅万岁』!”

三百骑兵在黑暗中肃立,如同三百尊覆霜的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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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中包括她麾下两个完整建制的骑兵营,他们是经歷过真正血火的老兵,眼神沉静;另一部分则是此次南下途中招募而来的自由骑兵,此刻,这些新面孔难掩震惊。

他们没想到刚投奔不久,连战旗都还未捂热,就要参与如此凶险、近乎自杀的突袭。

更让他们心神俱震的是,这位公主,竟亲自担任衝锋的箭鏃——而她的核心部下,那些看起来悍勇无比的军官们,竟无一人出声劝阻,仿佛这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份异常的镇定,悄然转化成一种奇异的信心。

也许,这场仗真能创造奇蹟?

毕竟,如此森严的队列,如此整齐划一的沉默,本身就在无声地诉说著战斗力。

“盛夏厅万岁。”他们压抑著呼吸,低声回应,声音匯聚成一阵低沉的风啸,掠过草地,带著决绝的意味。

隨军的厨子早已备下简单却扎实的餐食,热汤和肉乾很快被分食完毕,队伍在极短的时间內完成了集结。

此时,月落星沉,夏日凌晨通常瀰漫的浓雾並未出现,视野虽然朦朧,但足以辨明道路和身旁同伴的身影。

“殿下,罗伯斯队长回报,我方巡逻骑兵已全部就位,替换了敌军外围哨骑。”一名士兵小跑而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却稳定。

行动的时刻到了。按照反覆推演的计划,美伊率先牵起自己的战马“北风”,迈步走入湿润的草甸。

身后,三百骑兵无声无息地跟隨,全体牵马步行,像一道沉默的暗流,潜向预定的那片小树林。

为了最大限度地隱藏行踪,马蹄被厚布包裹,士兵口中衔著木枚,战马全部戴上了坚实的马嚼子,防止它们因意外受惊而嘶鸣。前方的道路已被工兵小队反覆清理过数次,驱赶了可能藏匿的野兔或狐獾,任何可能引发混乱的意外都被竭力排除。

骑士们一边行进,一边用手轻抚著战马的脖颈,在它们耳边发出低沉的、安抚性的絮语,让这些敏感的伙伴在黑暗中保持镇定。

一个小时之后,黎明將至。

而此刻,天空仍是一片沉鬱的、仿佛永恆不变的乌蓝色,只在东方天际透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

假扮成敌军巡逻队的骑兵出现在视野边缘,打出约定好的手势——道路畅通,可以继续推进。

队伍再次悄然移动,如同夜行的狼群,直到蓝礼军营那庞大而模糊的轮廓,在视野尽头的矮丘斜坡上隱约浮现。

营地依著缓坡建立,地势算不得险要,对於决心衝锋的骑兵而言,构不成无法逾越的障碍。

行动按部就班地展开。

罗伯斯指挥的弓兵小队如同分离出去的阴影,悄无声息地脱离主力,利用地形掩护,向军营外围呈犄角之势的三座营垒摸去。

托勒密率领的步兵突击队则紧隨在美伊的骑兵队侧后方,他们肩负著最危险、最紧迫的任务——只要弓兵发动攻击吸引注意,他们就必须冒著可能泼洒下来的箭雨,用最快的速度清理掉那些阻碍骑兵衝锋的拒马和柵栏。

这套复杂而危险的协同动作,他们已在后方的模擬营地里演练了不下数十次,每一个步骤都力求刻入骨髓。

突然,弓弦震动的闷响撕裂了寂静!紧接著是几声悽厉得不似人声的惨叫,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

“上马!”美伊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清亮而冰冷。

命令一下,三百骑兵动作划一地翻身上马,鞍轡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匯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几乎在同一瞬间,敌营中响起了尖锐而慌乱的號角声,一声,两声,隨即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著无法理解的惊恐。

前方,托勒密的步兵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了上去。

美伊听到了几声短促的哀嚎和兵刃碰撞的鏗鏘,但预想中密集的箭雨並未降临。

巨大的、削尖的拒马被迅速拖开,沉重的木质柵栏被拋出的套索拉住,在士兵们齐心协力的吶喊声中轰然倒塌,隨即被奋力推入、填平前方的堑壕。整个流程虽然紧张,却展现出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

“冲!”美伊不再犹豫,一夹马腹,“北风”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她朝著身后汹涌的铁流发出一声吶喊,隨即一马当先,挺枪指向黑暗深处。

骑兵洪流紧隨其后,蹄声起初沉闷,隨即越来越响,最终匯成滚雷般的轰鸣,震撼著大地。

他们早已將这片地形在心中反覆勾勒过无数次,从这里笔直地切入,像热刀切过油脂,目標明確——踏破沿途数座附属营地,直刺蓝礼那颗跳动的心臟:中军大帐。

按常理,如此规模的联军营寨,理应划分出数个功能独立、互为依託的营区,构筑起纵深防御,以防一处遇袭,全军动摇。

可蓝礼这看似庞大的军营,却依旧保持著一种令人费解的、近乎幼稚的紧密相连……这致命的破绽,正是她等待已久的机会。

浓厚的夜色,马蹄下飞溅的泥块,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上次突袭蓝道塔利的那场血战。

但身体的感受却告诉她,这一次,推进的速度要快得多,阻力也小得多。零星的箭矢开始从较高的瞭望塔上歪歪斜斜地射下,几匹运气不佳的战马被射中,发出痛苦压抑的悲鸣,马嚼子让它们的嘶鸣扭曲变形,如同夜梟的哀嚎。

对於从睡梦中惊醒的守军而言,此刻最明智的选择是蜷缩在营帐內,伏低身体,惊恐地窥探帐外的混乱。

最不明智的,便是那些只来得及抓起兵器、甚至连盔甲都未曾披掛整齐就衝出来,试图以血肉之躯阻挡钢铁洪流的“勇士”。

战马毫不留情地踏过单薄的营帐,木质支架发出噼啪的断裂声,帆布被撕扯、踩入泥泞。隆隆的蹄声几乎掩盖了一切。

“呜呜呜——呜呜——”蓝礼军营中的號角声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惶急,却丝毫无法遏制混乱像瘟疫般蔓延。

美伊心无旁騖,目光如炬,死死锁定著前方。

凡是溃散奔逃、未直接阻挡在她衝锋路径上的士兵,她一概无视。

她的目標只有一个。

偶尔,会有一两名自恃勇力的骑士,试图重整队伍,逆著人流迎上来。

但在“北风”全速衝刺带来的动能面前,他们手中的长剑往往显得笨拙而迟缓。

美伊的长枪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盔甲的缝隙,或是藉助马力將他们轻易地挑飞。落马者要么被后续奔腾而过的铁蹄踏成肉泥,要么被侧翼骑兵顺手补上一枪。

她没有下令点燃火把,那会让他们成为最醒目的靶子。

取而代之的是,衝锋的骑兵刻意踏翻、推倒沿途所有燃烧的篝火堆,让燃烧的木头滚入附近的帐篷。

橘红色的火苗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帆布,迅速蔓延开来,浓烟与火光交织,为敌军製造了更大的视觉混乱与心理恐慌。

“呜呜——!”身后远处,传来了不同於敌军的、富有节奏的號角声。

这是信號——她亲自安排的第二队和第三队骑兵,正按照预定时间,从他们撕开的突破口再次杀入,像两把锋利的剔骨刀,一左一右,沿著不同的方向朝著军营的纵深处狠狠剜去!

更远处的黑暗中,传来更多战马的嘶鸣、士兵濒死的哭喊,以及一种……属於野兽的低沉咆哮。

冰原狼“淑女”的身影如同灰色的闪电,在营帐的阴影间飞速穿梭。它时而猛地扑出,將一名探头张望的士兵喉咙咬断;时而狂暴地追逐著那些受惊后挣脱了韁绳的战马,迫使它们在本就混乱不堪的营地中疯狂衝撞。

这些失控的畜牲拖著断裂的韁绳、甚至连著拔起的木桩,像巨大的失控战锤,撞翻沿途的一切帐篷、輜重和躲闪不及的士兵。

“盛夏厅万岁!”美伊感到喉咙有些乾涩,但她再次放声高喊,用口號来维繫士气和方向。

“盛夏厅万岁!”身后的骑兵齐声响应,声浪压过了蹄声,在混乱的敌营中迴荡,如同宣告死亡的战歌。

抵抗正在变得顽强。不断有衣衫不整的骑士和士兵从帐篷里、从輜重车后、从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衝出来。有些人居然奇蹟般地找到了坐骑,翻身上马,试图组织起零散的反击。

“为了蓝礼!杀!”一名身披华丽半身甲的骑士大吼著,带著几名扈从斜刺里衝来,试图切断他们的衝锋队列。

美伊甚至没有降低速度,在双方交错而过的瞬间,她的长枪以一个精妙的角度提前送出,稳稳地刺入对方抬起的手臂下方,腋窝的薄弱处。

枪尖传来的触感告诉她,鎧甲被洞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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