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半个小时后，一顿风捲残云般的晚餐结束。

秦刚吃得最多最急，放下筷子时忍不住连连打嗝，脸上带著饱食后的满足。

一行人回到病房时，秦建华已经靠坐在病床头。

短短一顿饭的功夫，他眼神里的惊慌失措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相符的平静，似乎已经接受了这匪夷所思的现实。

路泽將打包回来的温热的瘦肉粥和蒸蛋羹打开，放在病床的小桌板上。

秦建华看了一眼食物，也不说话，默默地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动作有些迟缓。

时间確实不早了，窗外已是漆黑一片。秦老头心疼孙子，便开口道：“建华，今晚爷爷在这儿陪你。”

秦建华闻言，停下了舀粥的动作，抬起头，看向秦老头：“爷爷，你和奶奶年纪大了，在附近找个招待所休息一晚吧，我明天就能出院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无所事事的秦刚，平静地补充道：“让大伯今晚陪我就行。”

这话一出，秦家三人都愣了一下。

秦老太下意识想说“这怎么行”，秦刚更是皱起了眉头，显然不愿意留在医院守夜。

但秦建华说完便低下头，继续喝粥，摆明了不再討论的姿態。

秦老太看著孙子安静喝粥的样子，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孩子醒来后，眼神也太过沉静了，完全没有五岁孩童该有的懵懂和依赖，甚至刚才拒绝他爷爷陪护时，语气里带著一种不容商量的决断。

不过，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隨即，一股更大的酸楚和怜悯淹没了她。

她看著孙子瘦小的身影，在心里重重地嘆了口气，自己找到了解释：唉，肯定是爹娘接连都没了，这打击太大了，把孩子给刺激坏了，一下子像变了个人似的……可怜见的……

她这么一想，看向秦建华的目光更是充满了疼惜，觉得孩子此刻的不对劲全是苦难逼出来的，便也不再深究，只是默默上前，帮他把滑下来的被角又掖了掖，动作轻柔。

这时候，医院里的医生护士大多都下班了，整个医院渐渐安静下来，只留下了值班的医生和护士在各自的岗位上坚守著。

病房里，气氛原本还算平和，程溯坐在一旁，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儿，转头看向秦老太，缓缓开了口：“老人家，我想把建华接回家养，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

这话一出，仿佛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病房里原本安静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在场的四个秦家人都惊呆了，脸上满是错愕的神情。

秦老头猛地抬起头，昏花的老眼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都带著颤：“程…程同志，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年纪大，耳朵出了毛病。

秦老太更是惊得张大了嘴，手里正准备给孙子擦嘴的毛巾都掉在了床上，看看程溯，又看看小孙子，完全反应不过来。

秦刚先是一愣，隨即眼神闪烁起来。

而病床上的秦建华，更是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恢復平静不久的黑亮眼睛里，瞬间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他像看怪物一样盯著程溯，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人是谁啊？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见面，才说了几句话？就要把我接走？他知不知道养一个孩子意味著什么？他养得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