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夜风，本该是极凉爽的，但此刻，赵秀周身却有些发冷，白勤竟然没死。

没死…

不对，白勤的状態似乎有些古怪。

赵秀的感知极为灵敏。

丈余外的白勤，依旧是那一身颇具威严的暗紫色袍服，猎猎盪动，此刻对方的目光极为疲惫，神色沧桑。

白勤的身影不断变换，一会为实质，与寻常无异，一会却化作虚幻，宛若白烟，身子微微扭曲，似乎风一吹就要散了。

赵秀眸子闪烁，心头凛然，悄然退后。

他推测，闯入涂灵山的那人已被白勤反杀了，不过白勤也应是受了重创。

此刻白勤突然找上门来，怕是来算帐的……

赵秀深知危险，暗自咬牙，隨时准备逃命。

比之白勤，他刚刚突破的七品修为根本算不得什么，可就算如此，他也不得不拼上一把。

“小友，你的脸上写满了遗憾…”

白勤身影变得虚幻，轻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眼角却有泪水淌出。

此时，白勤的容貌又回到了最初相见时的模样，甚至更加苍老，满头白髮隨风飘荡，脸上的皱纹遍布，如一颗陈年干枣，整个人枯败万分，宛若秋后的老槐树。

白勤笑的淒凉。

“你成了，而我败了。”

“成败乃天定，人力难能改，修行一途，是与天爭，与地爭，与千宗万族，各路强者爭，白某一路走来，败过同族英杰，输过外族天骄，但我从不自怨自艾，凡我所败，皆我之命。”

“自接任族长之位后，白某所作所为，便不再只是简单的为自己而活。”

“你觉得，我会不知道【春泥长青吐纳术】中埋藏的绊子吗，呵呵，白某一清二楚，但我仍愿意尝试，只要成了，我便能更进一步，不负先烈祖宗，不负族中子弟，吾族兴盛亦能靠近一点，这也是我不將完整功法传於族人的原因，只是可惜啊，可惜…”

“小友，吾之將死，谁也不怨，但有一事，我要拜託於你。”

“我死后，沐之伯父会接管族人，而你，將为吾族太师。

“呵呵，造化弄人啊，原来，你才是玄天镜中引领吾族兴起之人啊……”

白狐族人都有一枚玄天镜，可以看到有关自己未来的一幕。

他看到的，是一道朦朧身影，引领族群兴盛，重复往日荣光。

原以为那人是自己，但如今濒临死亡，玄天镜中的人影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人…是眼前的赵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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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外族人……

也好…也好…

临死前，能看到沐之伯父重换生机，也是一桩幸事，有他在，我可安心去了。

“冬藏春生，夏去秋来，白某生於蛮荒，死於涂灵，一生四百八十载，称不上精彩绝伦，却也非碌碌无为，神魂去兮，面见列祖，神魄去兮，面见列宗，我心无憾，我心无憾……”

话落。

身前白勤虚影生出一道道涟漪，朝著四周不断扩散。

此刻，一缕金芒自天边盪开，披洒在山头，宛若玄龟。

而那道虚影，此刻也彻底消散在此方天地。

早晨的风煞是凉爽。

赵秀站在山腰微微出神，过了数息他才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粗糲的脸颊，浑身轻鬆了不少。

白勤死了，他毫无怜悯，就如对方所言，“我之將死，谁也不怨”。

他也一样，白勤之死，乃其应得，他並不怜悯。

白勤不死，他终是囚徒。

至於对方说的“太师”，他並无兴趣。

他並不想与白狐族捆绑在一起。

虽说，他如今在白狐一族也有些许地位，而且交好白岭白瑜等年轻一代的核心子弟，能攥取不少好处。

譬如此次突破，便是託了白岭以及白狐族的势力。

一个千年古族，底蕴还是不小的。

不过，他更喜欢独自一人修行，不显山不露水，多低调行事，少沾染因果。

念及此处。

趁著此时无人看管，他脚下微动，催动【神行八步】，一口气跑出了涂灵山，远离白狐一族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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