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剔刀帮的那场血腥衝突虽然激起了短暂而剧烈的波澜，但很快又被这片区域固有的麻木死寂所吞噬。

独眼龙没有再回来寻仇，周围那些窥探的目光也收敛了许多。

柯尔金用最原始的暴力，为他们这群外来者换取到了一段宝贵的暂时安寧。

然而外部威胁的暂时解除，却让內部的危机显得越发紧迫。

希拉斯的病情已经恶化到了一个岌岌可危的境地。

他的呼吸变得相当微弱，每一次喘息都像破旧的风箱发出让人心悸的异响。

他的身体在高烧和感染的双重折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伊拉拉尝试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急救措施，但都收效甚微。

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不出三天，这位非塑者的传奇领袖就会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间阴暗潮湿的公寓里。

在一个所有人都沉默著用著晚餐的夜晚，伊拉拉终於开口了，她的声音里带著疲惫和坚决：

“我们必须找到一个真正的医生。不是那些只会用缝合蛆处理皮外伤的黑市屠夫，而是一个真正懂得生物医疗技术、能进行肺部修復手术的外科医生。”

“上哪去找？”犀牛闷声闷气地问道，“在这种鬼地方，医生比黄金还稀罕。就算有，他们会愿意为一个黑户动手术吗？更何况，我们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正规的诊所和医院当然不可能。”伊拉拉摇了摇头，她那双因连日操劳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但在任何一个秩序崩坏的地方，都会存在一个对应的畸形地下秩序。”

“有合法的医生就必然会有非法的『密医』。他们技术高超不问来路，只要你付得起价钱，他们甚至愿意为你进行非法的生物改造。”

在来到熔骨城的这几天里，伊拉拉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只是被动地適应环境。

她利用自己远超常人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悄悄收集著这个阴沟区”流传的各种信息。

“我打听到一个人。”伊拉拉说道，“当地人都叫他『阿里斯医生』。据说他曾是首都医学院的天才和技师阶级中的精英，后来因为一次严重的医疗事故被吊销了执照流放到了这里。”

“他的名声很差，为人贪婪好色且缺乏医德。但他也是整个阴沟区唯一一个能做內臟移植和神经嫁接手术的人。”

“这种人，能信得过吗？”一名年轻的战士提出了担忧。

“我们没有选择。”柯尔金替伊拉拉回答了这个问题。

柯尔金站起身，將自己那份没怎么动的蛋白块放到了希拉斯的床头。

“我去把他找来。”

……

阿里斯医生的诊所位於阴沟区最混乱且骯脏的“屠宰巷”深处。

那是一栋摇摇欲坠的三层小楼，外墙上爬满了散发著磷光的不知名粘稠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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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画著骨锯和注射器的锈跡斑斑招牌，在阴冷的风中吱呀作响。

柯尔金独自一人推开了那扇散发著浓重福马林和血腥味的虚掩木门。

诊所內部比他想像的更加混乱和恐怖。

与其说是诊所，不如说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实验室和屠宰场的结合体。

房间里堆满了各种浸泡在玻璃罐里来路不明的生物器官和组织。

墙壁上掛著各种由骨骼和金属拼接而成的造型狰狞手术工具。

房间的中央摆放著一张沾满暗褐色血污的手术台，几只清道夫蠕虫正在上面勤勤恳恳地清理著残留的碎肉。

一个瘦高中年男人穿著沾满污渍的白色长袍，头髮乱得像个鸟窝，他背对门口吹著不成调的口哨，正用镊子兴致勃勃地解剖一只长著三只眼睛的变异阴沟鼠。

男人没有回头，声音懒洋洋的：“如果是来看病的，把钱放在桌上，然后去外面排队。如果是来找麻烦的，我劝你最好掂量一下，上一个在这里闹事的傢伙，他的肾现在正泡在我身后那个贴著『优质品』標籤的罐子里。”

“我来请您出诊。”柯尔金平静地说道。

男人解剖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著柯尔金。

阿里斯的年纪看起来大约四十岁上下，眼窝深陷眼袋很重，一看就是长期过著昼夜顛倒的生活。

但他的眼神却没有浑浊之感，反而像手术刀般锋利。

“出诊？”阿里斯医生嗤笑了一声，他用一条不知道多久没洗过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血污，“年轻人，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阿里斯·冯·霍恩海姆，从不提供上门服务。”

“我的规矩，是病人来迁就我，而不是我去迁就病人。”

“我的同伴伤得很重无法移动。”柯尔金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陈述著事实。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阿里斯耸了耸肩，重新转过身准备继续他的解剖大业，“更何况，你能付得起我的出诊费吗？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柯尔金没有再废话。

他將自己那只硬化得像黑铁的右手，重重地按在了旁边一张由金属製成的工作檯上。

砰！

那张厚实的金属工作檯，被他硬生生按出了一个深达半寸的手印。

阿里斯医生解剖的动作再次停住了。

这一次他转身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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