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水调歌头》 汴京梦华,大宋文曲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
笔落,词成。
沈砚將笔轻轻放下,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神圣的事情,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胸中激盪的情感渐渐平復。
而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那波澜壮阔的情感河流与深邃的哲理思辨中,无法自拔。
直到欧阳雪用微微颤抖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將最后一句再次吟诵一遍,那美好的祝愿如同温暖的潮水,漫过每个人的心头。
这寂静並非空白,而是极致的震撼在寻找宣泄的出口。
首先打破这寂静的,是竞秀台对面酒楼雅间里的一声脆响。
“啪嗒!”
一只精美的定窑白瓷茶杯从建安郡主赵沅珞的手中滑落,在铺著绒毯的地板上碎裂,香茗洇湿了一小片。
然而,郡主浑然未觉。
她猛地从临窗的锦墩上站起,丰腴的身子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精心描画的远山眉高高扬起,一双美眸瞪得极大,死死盯著台下那个青衫落拓的身影。
她手中的泥金团扇已忘了摇动,只是无意识地紧攥著,指节发白。
“这…这怎么可能……”她朱唇微张,喃喃自语,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自幼长在王府,见过无数才子献艺,听过宫廷最好的乐府新声,自认眼界极高。
今夜本是閒来无事,居高临下看看这市井热闹,品评一下所谓的“才子”,带著几分贵族式的优越感。
可这首词……这根本不是寻常的诗词!
这是直叩心扉、触及灵魂的天籟!
那由明月引发的对宇宙人生的浩渺追问,那由孤高转向入世、由遗憾升华为祝愿的豁达通透……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碎了她先前所有的傲慢与偏见。
尤其是最后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嬋娟”,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內心深处某个不为人知的、关於离別与思念的柔软角落。
她想起远嫁的姐姐,想起宫中那位难得一见的姑姑……一股酸涩又温暖的热流猛地衝上眼眶。
“好……好词……”她最终只能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微哑,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动容。
她再看台下那青衫士子时,目光已彻底变了,不再是原先那种看一个有趣的“玩意儿”,而是带著一种近乎敬畏的审视。
这沈砚,究竟是何方神圣?
几乎在同一时间,人群中的苏明远和李元朗,也彻底陷入了癲狂。
“我的老天爷!仲实!仲实!”苏明远猛地抓住身旁李元朗的胳膊,用力摇晃,激动得语无伦次,差点把李元朗的袖子扯破。
“你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话……这词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李元朗也同样是满面红光,他比苏明远沉稳些,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內心的澎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想保持镇定,声音却还是带著颤音:“明远,冷静些!是仲实,没错……此词……此词已非『绝妙』二字可以形容!这是要名垂青史的!我……我等竟与他是同窗!与有荣焉!与有荣焉!”
他反覆念叨著,激动之情溢於言表。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未来无数个日子里,人们提起这首《水调歌头》,便会连带想起他们这些“沈砚好友”的情景。
在人群另一侧,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吕惠卿负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