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情场上的波譎云诡 汴京梦华,大宋文曲
一次,沈砚无意中提到欧阳修提及希望他省试策论能更重实务,杜月英便默默將近日脚店接待南来北往客商听来的各地物產、漕运、税卡等零星信息,仔细记录下来,找机会递给沈砚。
这种不著痕跡的支持,远比甜言蜜语更令沈砚动容。
欧阳雪的祝贺,带著相府千金特有的雅致与分寸感,但却是区別於欧阳修的祝贺,因为这个是偷偷送来的。
也不知道欧阳雪这丫头是怎么了,自中秋一別,疯狂地朝著沈砚嘘寒问暖。
她派贴身丫鬟阿月,通过『山路十八弯』,在街巷里绕了一个时辰,才送到沈砚手上:一套上等的徽墨,以及一本她亲手誊抄、並有少量娟秀批註的《时务策论》珍本,上面刊印著昔年礼部试的行文范本。
礼单上有一行清丽的小字:“恭贺沈郎君蟾宫折桂,更期春闈再奏凯歌。”
且第二日,在由欧阳发组织的小型文会上,欧阳雪与沈砚均有列席。
眾人面前,他们执礼甚恭,言谈仅限於诗文探討,但偶尔的眼神交匯,却比旁人多了心照不宣的曖昧。
欧阳修目不斜视,也不戳破,他丟不起这个人……
红姨派人送来了重礼——一方价值不菲的端砚,並附上一张洒金笺,上面是香艷露骨的贺词,末尾不忘邀约:“吾弟高中解元,姐姐心花怒放,特备薄酒佳肴,务必赏光,容姐姐当面贺喜,再敘……合作事宜。”
红姨也毫不掩饰地想將这位新晋解元牢牢绑在自己的裙带之上。
沈砚来者不拒,隨著逐渐积累的背景人脉实力,合该他做一个脂粉阵、女色林里的霸王枪。
……
深秋,欧阳修府邸,夜。
书房內烛火通明,薰香裊裊。
欧阳修刚刚查阅一番关於前唐的史料孤本,这是为修著唐史不可缺的功夫,此刻他揉了揉眉心,稍微疲惫。
窗外秋风渐紧,带著寒意。
老僕轻叩房门,低声道:“阿郎,汝南郡王府的赵宗暉赵大人夤夜到访,车驾简朴,未打仪仗,仅带两名心腹护卫,此刻正在侧门等候,言有要事需即刻面见阿郎。”
欧阳修执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跡在稿笺上无声晕开。
赵宗暉?
汝南郡王赵允让之子,官家的堂侄,掌皇城司实务,是天子近臣,更是宗室中手握实权的人物。
与此等身份显赫、且素无深交的宗室重臣,在此等时辰以如此隱秘的方式来访,绝非寻常礼节性拜会,必有惊天之事。
他沉吟片刻,眼中倦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全然的清醒与警惕。
“请赵大人至东偏厅,你亲自引路,沿途务必清净,勿使任何人窥见。厅內只留一盏灯,屏退所有僕役。”
“是,老僕明白。”欧阳安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下。
欧阳修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常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方才举步走向较为僻静的东偏厅。
厅內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將家具的影子拉得悠长。
片刻,欧阳安引著赵宗暉悄然入內。
赵宗暉身著玄色暗纹锦袍,外罩一件毫无纹饰的墨色大氅,身形挺拔,步伐沉稳,虽经夜行,却无丝毫倦容。
他面容称得上端正,但那双眼睛却如深潭寒水,锐利而內敛,久居权势核心蕴养出的威仪,让他即使静立不语,也自带一股迫人的气场。
且他身后並未跟著隨从。
“永叔先生,深夜叨扰,实非得已。”赵宗暉拱手一礼,却无半分寒暄之意,开门见山。
欧阳修还礼,侧身让座:“赵大人言重了。夤夜蒞临,必有要务,还请上座详谈。”
两人分宾主坐於灯影昏暗的酸枝木几两侧。
赵宗暉並未客套,坐下后,目光扫过欧阳安。
欧阳修会意,微微頷首,欧阳安便无声退至厅外,並將门轻轻掩上,亲自守在廊下。
厅內只剩下两人,烛火噼啪声清晰可闻。
赵宗暉从大氅內侧取出一个长约一尺、宽约三寸的紫檀木匣。
木匣做工极为精细,打磨得光滑如镜,却无任何纹饰印章,在昏黄灯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他將木匣轻轻置於两人之间的几面上,动作舒缓庄重,仿佛托著千钧重物。
“此物。”赵宗暉的指尖在冰凉的匣盖上轻轻一点,发出细微的叩击声。
“乃府州知州、洛苑使折继祖,动用了一条埋藏极深、几乎废弃的暗线,越过枢密院常规渠道,耗费周折,直送抵我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