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小径上的积雪已然消融大半，地面微湿，略显泥泞。

“莫雷，我听说……你那位布鲁克导师从王都回来了？”

伊法尔娜问道，望著与她並肩而行的莫雷。

“嗯，但我也只是听说。”

莫雷缓缓点头，步伐依旧保持著稳健。

“早晨去他办公室找他的时候扑了个空，在学院里转了一圈也没有碰到。”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遗憾。

除了想与这位对自己颇为关照的导师敘旧之外，他也很关心那水泥和混凝土的在王都究竟引起了怎样的反响。

“那些导师们都在討论他，说他好像申请到了不少经费……”

伊法尔娜的话音未落，目光无意间瞥向不远处通往学院主楼的一条岔路，忽然顿住了，轻轻“咦”了一声，隨即用手肘碰了碰莫雷的手臂。

“莫雷，你看那边……那个人是不是布鲁克导师？”

莫雷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见到了那个正快步走近的高大人影。

“当然不是。”他断然道。

“身高虽然差不多，但身材差得远。你也知道布鲁克导师那壮得嚇人的体型。那人身形明显要瘦不少，而且你看他那打扮……”

来人穿著一身剪裁合体、布料考究的深褐色法师袍，袍子上用银线绣有复杂的符文，握有一根细如枝条的法杖。

比起布鲁克经常袒露胸膛的野蛮做派，眼前这人的形象相去甚远。

“之前没见过，可能是我们学派的岩土或自然系法师……”

莫雷得出结论。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人也注意到了他们，目光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莫雷的话音戛然而止，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沉稳表情瞬间被惊愕取代。

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怀疑是不是重力影响了视觉。

“布、布鲁克导师？”

对面那位身材高大的法师同样愣住了，他停下了脚步，仔细打量著莫雷。

打理得体的黑髮、沉稳內敛的气质、带著配重链的考究眼镜，以及头顶那顶莫名眼熟的尖顶巫师帽……

“莫雷？”

布鲁克导师的声音依旧洪亮，但带著明显的难以置信。

这跟他印象里那个抡著钢筋法杖，气质与自己有几分相像的学生简直判若两人！

“你小子……怎么变成这副德性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脚步依旧沉稳有力，但少了些过去那种地动山摇的感觉。

“这话该我问您才对，导师！”

莫雷终於从震惊中回过神，围著布鲁克转了小半圈，仔细打量。

“您这是到王都相亲去了？差点没认出来！”

“滚一边去！”

布鲁克没好气道，扯了扯自己法师袍的立领，似乎有些不习惯这种束缚。

“那是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那位格鲁德大人！”

布鲁克导师一脸不堪回首的表情，烦躁地扯了扯一丝不苟的领口。

“一开始还好好的，但中途离开一趟后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说我之前的形象有悖於正常法师！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兼职了『野蛮人』……等等！”

他猛地反应过来，目光再次锐利地投向莫雷头上的分院帽，又看看莫雷这身与自己有几分神似的“新形象”。

“大法师来找过你了，对不对？”

虽然是疑问句，但导师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原来如此，我们也是同病相怜啊。”

莫雷顿时瞭然，同情地看著布鲁克。

“我这个样子，也都是拜老院长留下的分院帽所赐……他甚至没收了我一把精钢破甲大剑！”

“大剑？你怎么还用上这个了？谁教你的……”

布鲁克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隨即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我说呢！怪不得！”

他声音不由得拔高，上前一步抓住了莫雷的领口，引得路过的几个学生侧目。

“大法师回到王都之后，突然传送到我那里，二话不说，直接升环施展了『元素召唤术』，召了两只大型土元素出来，给我狠狠揍了一顿！”

布鲁克怒道。

“他一边揍还一边念叨著什么『误人子弟』、『带坏学院风气』、『近战流毒』之类的话……合著根源在你这儿呢！”

莫雷嘴角抽搐了一下，有点心虚。

他忽然觉得，那位传奇法师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嗯？”头顶的巫师帽忽然发出了声音，褶皱五官朝向布鲁克，以及他抓住莫雷领口的胳膊。

“咳嗯！”

布鲁克乾咳两声，鬆开了手，但望著莫雷的眼神还是颇为不善。

“这……导师，这也不能全怪我吧？我不过侥倖弄出来了点新材料，也不至於让格鲁德大法师亲自来找我吧？您都跟老院长他说了什么？”

莫雷整理了一下领口，面带无奈。

“呃……”

说起这个，布鲁克的眼神开始飘忽。

“这个嘛……说起来，也许跟我匯报水泥、混凝土优越性的时候，稍微顺带对你进行了一些……必要的，艺术性的加工有关？”

他越说声音越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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