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孩童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我们是在探索未知星域的旅途中,被这里的独特……『静謐』所吸引而来。”
朵莉可谨慎地回答,“希望我们的到来没有打扰你们的安寧。”
“安寧……”卡隆重复这个词,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
“客人们想必也注意到了,秘托邦並非铁板一块,我们对『安寧』有著不同的理解,我们认为,绝对的静謐有时意味著停滯,而適度的……『交流』与『揭示』,可能带来新的生机。”
莱恩趁机问道:“卡隆先生,你们似乎掌握著不同於东部聚落的技术?我们在环境样本中检测到一些特別的痕跡。”
卡隆坦然承认:“是的,我们並非秘托邦的原生居民,大约……十五个系统日前,我们原本是『博识学会』下属不同研究部门的成员,在一次集体性的……呃,『认知校准』项目中,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源於智识命途本身的巨大扰动。”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微妙:“那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一直赖以思考的『地基』突然摇晃了一下,虽然很快稳定了,但一些边缘性的研究项目和处於临界状態的学者,因此產生了『位移』,我们这些人,连同我们当时正在使用的部分仪器和资料,就被『拋』到了这片星域,最终落到了秘托邦。”
“博识学会?”文森特眼睛一亮,“那个致力於收集和解析全宇宙知识的组织?”
“曾经是。”卡隆的语气带著一丝自嘲。
“但现在,我们更愿意自称『揭幕学者』,因为我们发现,这片被称为秘托邦的土地,隱藏著远比我们丟失的研究课题更有趣的谜团——”
“一个以『隱秘』和『静謐』为核心构建的完整文明,崇拜著一位从未现身、被称为『隱世救主』的星神。”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隱秘』命途……这在星神图谱和命途研究史上,都是一个巨大的革新。”
“而在这里,它不仅仅是一种哲学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社会基石、生活方式,甚至……似乎能影响环境。”
“所以你们想『揭幕』?”朵莉可问。
“我们想『理解』。”
卡隆纠正,“理解『隱秘』的本质,理解这种『静謐』是如何形成並维持的,理解那位『隱世救主』是否真实存在,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知识本身不应被隱藏,真理渴望被揭示,这难道不是所有求知者的本能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学者的热情,但也透露出一种天真的、近乎莽撞的信念——坚信理性可以解析一切,包括“隱秘”。
墨尔斯安静地听著。
卡隆的描述,印证了他的猜测。
这些学者果然是因为他当初“隱秘”掉博识尊与智识命途连接时產生的涟漪,被意外拋到这里的。
他们研究“隱秘”的渴望,某种意义上,也是他造成的“因果”。
“你们的想法,东部的居民们似乎並不赞同。”瑟曦轻声说,她的紫色眼眸仿佛能看透卡隆言辞下的暗流。
卡隆的表情略显无奈:“是的,艾莉婭女士和她的追隨者们,坚信『静謐』本身即是终极答案,任何探究和揭示都是对『救主恩赐』的冒犯,会带来『噪音』和『危险』。”
“出於教主默许,我们被允许留在西部,但活动受到严格限制,公开討论和实验必须在『思辨静默室』进行,不得干扰整体的『静謐』。”
他顿了顿,“尤其是,不得接触『中央圣所』的核心区域,以及……试图与可能存在的『隱秘星神』建立联繫。”
碧空好奇地问:“那你们怎么研究呢?”
卡隆和身后的学者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卡隆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
“我们有一些……非正式的观察渠道,比如,东部聚落里,並非所有人都能完全沉浸於那种绝对的静默,尤其是孩子们。”
他示意了一下身后一个年轻的女性学者,后者从隨身携带的包里,小心地拿出几个小巧的、用白色木头和彩色石子雕刻成的粗糙玩具——
小飞船、小动物、还有模仿列车形状的小车。
“一些孩子,对『安静』感到无聊,他们对星空,对外面的世界,有著天然的好奇。”卡隆说。
“我们不会强迫他们,只是……提供一些他们没见过的、无害的小东西,回答他们的一些问题,偶尔,他们会告诉我们东部的一些日常,或者他们听到的、关於『救主』的古老故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墨尔斯能感觉到,这是一种精密的、利用孩童天性的信息收集策略,不恶意,但確实越过了“隱秘教士”们设定的边界。
“你们不担心这会引起更大的衝突吗?”朵莉可有些忧虑。
“衝突源於不理解。”
卡隆坚定地说,“如果我们能真正理解『隱秘』,並用理性的语言阐释它,或许能找到与东部居民共处的新方式,甚至……帮助这个文明应对可能到来的变化,比如,像你们这样的『外来者』。”
他再次看向列车组,目光最终落在墨尔斯身上:“诸位既然是开拓的使者,想必也相信交流与探索的价值,作为隱秘的追隨者,我们『揭幕学者』希望,能与你们建立正式的信息交流与合作关係。”
“我们可以提供关於秘托邦的详细社会结构和环境数据,而你们,或许能为我们带来更广阔的宇宙视角,甚至……一些技术上的启发。”
这是一个直白的合作邀请。
列车组眾人看向朵莉可,又看向墨尔斯。
朵莉可沉思著。
与“揭幕学者”合作,確实能快速打开局面,获取信息,但也意味著选边站队,可能激化秘托邦的內部矛盾,並得罪东部的“隱秘教士”。
墨尔斯则想著口袋里的锚点。
得到“许可”。
东部的“许可”,可能建立在虔诚的信仰上,近乎神圣,难以获得。
西部的“许可”,可能建立在理性的交换上,更具操作性。
就在沉默蔓延时,营地外围的树丛里,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及压抑不住的、稚嫩的惊呼。
“哇……真的会动!”
“好亮!”
只见几个小小的身影,从树丛后探出头来。
那是四五个孩子,看起来最大的不过十岁,穿著简单的白色布衣。
他们的小脸因为兴奋和紧张而红扑扑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著营地中央那艘闪闪发光的星穹列车,以及穿著各异、在他们看来奇装异服的列车组成员。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最纯粹、最不加掩饰的好奇。
那是对“非静謐”的,最原始、最生动的嚮往。
卡隆身后的学者们露出“果然如此”的瞭然表情。
而墨尔斯,看著那些孩子发亮的眼睛,纯白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这些孩子,这些因为他的“隱秘”力量影响而诞生的文明中的后代,此刻正被“开拓”的造物所吸引。
隱秘与开拓。
静謐与好奇。
信仰与理性。
过去与未来。
所有的矛盾,此刻都凝结在这片平原上,凝结在这些孩子清澈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