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字母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他伸出手,开始一根一根地数手指。
“第一次,你几乎在抵达『树』的瞬间就被標记,三天成神,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快被消化乾净了,我不得不把你从神位上硬拽下来,刪掉所有记忆和因果重开。”
“第二次,你挣扎得久一点,但最后选择了主动沉入『隱秘』的静默,那种『存在静止』的状態和成神没区別,都是可能性的死亡……”
“末王——哦,就是逆时间行走的那个——他从未来回到那个时间点,把你从静默里炸了出来。”
“第三次,你发现了『秩序』的力量,试图用它对抗『隱秘』,结果两种命途在你体內打架,差点引发区域性现实崩溃,这次我和末王一起出手才把你稳住。”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阿基维利的手指已经不够用了。
他耸耸肩:“反正很多次,每一次,你都会以不同的形態、不同的名字、不同的方式,重新被『树』捕捉、標记、然后走向某个版本的终结。”
“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真相,稀里糊涂就快死了,有时候你知道一点,但知道得越多,反而越绝望。”
他的语气很轻鬆,就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实验。
“直到这一次。”阿基维利看向墨尔斯,“『k』。第十一次,我们——我和末王——商量了一下,觉得也许该换个策略,以前我们介入得太明显,要么强行打断,要么直接重置,但这次我们想……也许该让你自己挣扎一下。”
“所以你们做了手脚。”墨尔斯的声音乾涩。
“一点点。”阿基维利比了个“很小”的手势,“末王从未来给你捎了点『提示』,埋在你意识深处。”
“我则在你出生的星系附近『开拓』了一条小小的迁跃路径——这样你迷路的时候,会偶然撞进那场偶像大赛。”
“阿哈也是你们安排的?”墨尔斯问。
“哦,那个乐子神是自己闻著味儿来的。”
阿基维利笑了,“不过祂確实帮了大忙,用单片眼镜卡住神位这个点子,连我和末王都没想到,很天才,真的。”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但也是从那一刻起,情况开始失控了,你卡住的不仅仅是神位,你还卡住了『树』的消化程序。”
“这让『树』开始加大力度,而你体內的『可能性』本质也开始更剧烈地反抗,你后来沾染的『秩序』和『纯美』,与其说是你主动获取的力量,不如说是你的本质在绝境中本能抓取的浮木。”
“你知道因斯罗蒙提出的『再坍缩』理论吗。”墨尔斯说。
“知道。”阿基维利点头,“他猜得没错,那是理论上唯一可能破局的路径——让你这个『概率云』主动改变存在形態,摆脱『树』的標记,同时保持自我意识。”
“可能吗。”
“我不知道。”阿基维利诚实地回答,“以前没人试过,以前的你,要么太快成神,要么太快沉没,要么被我们强行中断,从来没有一个『你』,挣扎到能够思考『再坍缩』这个选项的程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望著外面秘托邦的景色。
“墨尔斯,你知道『开拓』命途的本质是什么吗?”他背对著墨尔斯问。
“……探索未知。”
“不对。”阿基维利转过身,眼里有星光流转。
“『开拓』的本质,是在確定的枝杈之外,强行开闢新的可能性,是在註定的命运中,撕开一道口子。”
“而『终末』——”
他笑了。
“末王那傢伙,从未来逆行到现在,就是为了確保某些『坏的可能性』不会发生,我们在做相反的事,但目的相同:给这个宇宙,爭取一点不確定的未来。”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神情变得严肃。
“这个宇宙的未来,正在被锁死。”
阿基维利轻声说,“不是被某个人,而是被『树』自身的法则,一切都在走向確定的、可预测的终局,星神们各自固守命途,文明在既定的轨道上生灭,没有意外,没有奇蹟,没有……可能性。”
“除了你。”
他指向墨尔斯。
“你是从『海』里来的异物。你本身就是『可能性』的化身,你和我的『开拓』之力,是这宇宙中仅存的、能够撼动既定未来的变量。”
“以前的你——萨伦特,此方,任荒……一直到第十个——都失败了,他们甚至没机会知道自己是什么,就在懵懂中走向终结。”
“”但你是『k』,第十一个,你挣扎得最久,你知道得最多,你甚至开始思考如何主动改变自己的存在形態。”
阿基维利的声音低了下去:“所以,墨尔斯,我想告诉你真相,不是作为星神对凡人的告知,而是作为……一个观察者,一个干涉者,向实验对象坦白。”
车厢里一片寂静。
帕姆的吸尘器声音被屏障隔绝在外,这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以及窗外秘托邦永恆不变的微风。
良久,墨尔斯开口:“我想走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绝望,只有深深的疲惫。
“离开列车,离开你们所有的安排和算计,我想……一个人待著。”
阿基维利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吧。”他说,“这一站结束后,你就自由地走吧,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再干涉,末王应该也不会——至少短期內不会。”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你要知道,一旦离开外界事物的观测,你就会很危险,开始倾向於隱秘。”
“我知道。”墨尔斯说。
“还有,『再坍缩』如果真的要尝试,你最好找个安全的地方,过程可能会引发剧烈的现实扰动,甚至引来『树』的直接干涉。”
“我知道。”
阿基维利嘆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那是一枚小小的金色车票,和其他列车成员別在身上的那种很像,但更小,更精致,边缘刻著细微的、仿佛星辰轨跡般的纹路。
“这个给你。”阿基维利说,“不是什么神器,就是个……纪念品,戴著它,如果你改变主意想回列车,或者需要帮助,它能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墨尔斯看著那枚车票,没有动。
“拿著吧。”阿基维利站起身,“就当是……告別礼物。”
他走到车厢门口,抬手撤去了屏障。帕姆的吸尘器声音和远处隱约的人声重新涌了进来。
在离开前,阿基维利回头,最后看了墨尔斯一眼。
“祝你好运,『k』。”他轻声说,“希望你能找到……我们都找不到的那个未来。”
门关上了。
墨尔斯独自坐在观景车厢里,阳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向茶几上的车票,银色的表面反射著窗外的天光,也映出他纯白的、空茫的眼眸。
许久,他伸出手,拿起了那枚车票。
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他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暖意——那是“开拓”之力的余温,也是阿基维利留给他的、最后的道別。
窗外,东部聚落的方向升起裊裊炊烟,星穹列车的同伴们还在那里,与隱秘教士们交谈,探索,开拓。
而墨尔斯·k·埃里博斯——第十一个字母,第十一次挣扎——即將独自踏上一条无人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