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黄泉 星铁:第一天才的苦逼师兄
“芽衣!芽衣!!”
没有回应。
只有黑色的火焰从废墟里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火焰所过之处,地面开始龟裂、失去色彩、变成灰黑色的粉末——和恶神消散时一模一样。
“綺婭!危险!”
尚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她没有停。
她衝进火焰里。
那些火焰烧在她身上,没有灼伤,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模糊,自己的记忆在消散,自己的存在在——
“綺婭!”
一双熟悉的手把她从火焰里拖出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躺在那间废弃大屋几十米外的空地上。芽衣——不,是那个刚从火焰里走出来的、浑身缠绕著黑色光芒的身影——正跪在她旁边,深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焦急。
“你疯了?”芽衣的声音在发抖,“那是虚无——”
“你呢?!”綺婭打断她,净蓝色的眼眸里全是泪水,“你要一个人走?你要一个人去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你怎么活?!你拿什么活?!”
芽衣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
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色光芒,开始一点一点地,从她身上褪去,流向綺婭。
“你在干什么?!”綺婭想挣扎,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我在救你。”芽衣轻声说,“虚无侵蚀已经开始。如果不转移出来,你会——”
“我不需要!”
但芽衣没有停。
那些黑色光芒继续流淌著,从她身上涌出,进入綺婭体內。
然后,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光芒进入綺婭体內之后,没有像在芽衣身上那样安静地缠绕,而是开始躁动、挣扎、四处乱窜。
綺婭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不对……”赞达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快步走近,青蓝色的眼眸紧盯著綺婭,“她的『虚无』契合度不够。那些命途能量在她体內不稳定。”
芽衣猛地抬头:“那怎么办?!”
赞达尔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那些黑色的光芒在綺婭体內横衝直撞,所过之处,她的皮肤开始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那是被虚无侵蚀的跡象——而且速度比任何人见过的都快。
“綺婭!”芽衣抓住她的手,但那双手已经开始变得冰凉。
綺婭睁开眼睛,看著芽衣,嘴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
“好像……玩脱了……”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不许说话!”芽衣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哭腔,“你给我坚持住!我去找办法——”
“不用找了。”
赞达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芽衣回头,看到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光锥。
那枚光锥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光芒,內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浮动——那是一缕黑色的火焰,被封存在永恆的静止里。
“这是你之前收的那缕『漆黑之焰』?”八號——现在应该叫“太阳八號”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飘了下来,落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纯白的小眼睛盯著那枚光锥。
“对。”赞达尔说,“但现在要用它做別的事。”
他走到綺婭身边,蹲下来,把那枚光锥轻轻按在她额头上。
“綺婭,”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奇怪。但別怕。”
綺婭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眨了眨眼,表示听见了。
赞达尔闭上眼睛。
一缕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波动,从他指尖扩散开来,没入那枚光锥。
然后——
光锥开始发光。
不是那缕黑色火焰的光,而是另一种光芒——温暖的、柔和的、像月光一样安静的光芒。
那光芒从光锥表面溢出,一点一点地,笼罩了綺婭的全身。
与此同时,一些白色的流光开始缓缓地从她身上抽离,流向那枚光锥。
一缕。两缕。三缕。
每一缕黑色光芒进入光锥,都被封存在那永恆的静止里,不再挣扎,不再躁动,只是静静地待著,像一个终於找到归宿的流浪者。
不知过了多久。
綺婭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恢復了正常的顏色,不再灰白,但是变得半透明。
“我……”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赞达尔收回手,那枚光锥从他掌心落下,静静地躺在綺婭胸口。
“你的身体刚才已经被虚无抹除,现在,你的灵魂被我封存在这枚光锥里。”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解释一道数学题,“你还活著,但你已经不是完全的你。”
綺婭愣了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这枚光锥碎了,你也会死。”赞达尔说,“但只要光锥还在,你就可以活著,以幽灵的方式。”
綺婭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低头看著胸口那枚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光锥,忽然问:
“它会碎吗?”
“正常情况下不会。”赞达尔说,“我用『隱秘』加固过。除非有人刻意破坏,否则它能存在很久很久。”
“多久?”
赞达尔想了想。
“比这个星球久。”
綺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奇怪——有释然,有苦涩,有一点点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东西。
“那我是不是可以当传家宝了?”她问。
没有人笑。
但气氛似乎轻鬆了一点。
——
芽衣把那枚光锥从綺婭胸口拿起来,仔细端详了很久。
里面,那缕白色的光芒安静地旋转著,被封存在永恆的静止里。
“它会一直这样?”她问。
“一直。”赞达尔说。
芽衣点点头。
她站在那里,握著“始”的刀柄。
那把刀现在已经变了——不,应该说,两把刀已经合二为一了。
就在綺婭的灵魂被光锥保存的那一瞬间,被她別在腰间的“始”,和綺婭留在原地的“终”,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然后它们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相遇、交融、最后——
化作一柄全新的刀。
刀鞘狭长,呈现一种內敛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芒的白色。
没有装饰,没有纹路,只是纯粹的、沉静的、像深渊一样的赤色。
芽衣握著它,能感觉到里面封存的一切——那一千零一十二把詔刀的记忆,那无数战士的意志,还有……
还有綺婭留在“终”里面的、最后的温度。
“芽衣。”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芽衣回头。
綺婭站在不远处,浅灰色的影子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透明。
“该告白了呢……”她轻声说。
“或许……这就是出云最好的结局吧……”
芽衣没有回应这句话。
然后,她走到綺婭面前,伸手想抱她。
手指穿过了那个影子。
什么也没碰到。
“忘了?”綺婭笑了,那个笑容还是和以前一样,带著点狡黠,“我现在是个幽灵了,你碰不到我的。”
芽衣的手悬在半空,许久,慢慢放下。
“我会回来的。”她说。
“我知道。”
“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嗯。”
“我——”
“芽衣。”
綺婭打断她,净蓝色的眼眸——不,现在已经是透明的了——认真地望著她。
“活下去。”
芽衣愣住了。
“不管你变成什么,不管你去哪里,不管要多久。”綺婭说,“活下去。”
沉默了很久。
然后,芽衣点了点头。
“好。”
——
那道深紫色的身影,握著那柄名为“无”的刀,一步一步走向废墟深处。
月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那道影子的尽头,一个浅灰色的影子静静地站著,目送她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
然后,那缕浅灰色的影子也慢慢淡去,融进了月光里。
——
废墟之外,ix那轮巨大的“黑日”依然悬在天空。
但在它旁边,一轮小小的月亮安静地亮著,用自己微弱却固执的光芒,守护著这片即將被吞噬的土地。
月亮上,一枚光锥静静地悬浮。
还有一个浅灰色的影子,蜷缩在火焰旁边,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有什么?
没有人知道。
只有那个影子自己知道。
也许,她梦见了很久很久以前——
一个白髮的少女,一个紫发的少女,第一次在废墟里相遇。
“你叫什么?”
“……芽衣。”
“芽衣?那是什么名字?好奇怪哦……哎?你迷路了吗?我叫綺婭!以后就跟著姐姐混吧!”
“……嗯。”
——
那个“嗯”,是她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也是最后一句话。
至少现在是。
——
很多很多年以后,当那个已经改名“黄泉”的虚无令使,在星海的某个角落仰望陌生的星空时,她偶尔会想起那个被虚无吞噬的世界。
想起那里有一轮小小的太阳,每天准时升起,用笨拙的冷笑话唤醒沉睡的人们。
想起那里有一枚月亮,安静地守护著那片土地,里面封存著她最想再见到的人。
她会握紧手中的“无”,对自己说:
“还不到时候。”
“还不是回去的时候。”
然后继续往前走。
但她知道——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她会回去的。
回那个被太阳照亮、被月亮守护的地方。
去见那个再也碰不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