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逆向工程的序幕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敦煌的夜,深了。
鸣沙山那如同巨龙脊背般的巨大黑影,在星光下显得愈发苍茫,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將天地间的最后一丝光也吞没。只有莫高窟崖壁之上,那几个正在进行著“数据化考古”的特级洞窟,如同巨兽身上几片发光的鳞甲,在无边的黑暗中,切割出微弱而坚定的光域。
敦煌研究院內,那间被临时徵用为“寻唐”计划前进指挥部的会议室,依旧灯火通明。
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速溶咖啡味、老旧文献的纸张味,以及某种……因为持续高强度脑力劳动而產生的、如同绷紧的弓弦般的无声压力。
巨大的全息屏幕,是房间里唯一耀眼的光源。它那柔和的光,照亮了在场每一位专家那写满了疲惫与亢奋的脸。
屏幕被清晰地分为了三个区域,如同三份等待被审阅的卷宗。
左侧,是那捲决定了性的“丹青阁”学徒练习稿的高清扫描图。“奉詔,绘『补天』之图…为『飞天』之伟业,添一笔微末色彩而已”的字句,被“伏羲”大模型用鲜红的字体,加粗標红,如同烙印般,刺眼夺目。
中间,那十三幅带有“金粉印记”的“异常”壁画缩略图,正静静地悬浮著,缓缓旋转。每一幅画,都像一道充满了玄机的谜题,一组等待被破译的密码。
而右侧,长安“地下星盘”的三维模型,则在无声地、以一种充满了机械美感的姿態,缓缓旋转。它那冰冷的、由无数个同心圆环和放射状通道构成的金属结构,在这一刻,却仿佛因为左侧那些“证据”的出现,而被注入了灵魂,蕴含著滚烫的、来自盛唐的远古秘密。
王崇安教授就站在这三份“卷宗”之前,他的身影,被不断变幻的光影,拉得忽长忽短。他脸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窝深陷,但那双总是充满了睿智光芒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嚇人,仿佛有两团不灭的火焰,在里面熊熊燃烧。
“同志们。”
他终於开口,声音因为连续数日的、几乎没有停歇的討论和研究,而变得沙哑,却像钝刀划过磨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让会议室里那有些浮动的气氛,重新变得专注。
“『丹青阁』之谜,我们,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地,扫过在场每一张同样写满疲-惫,却又因为触摸到了歷史真相的边缘而精神亢奋的脸。
“但这,只是开始。”他的声音,变得无比的凝重,“一个更巨大、更艰难、也更……令人著迷的课题,摆在了我们所有人的面前。”
他的手指,缓缓地,伸向屏幕,重重地,戳在了那个庞大的、如同人造宇宙般的星盘模型之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嗡”声。
“我们,找到了画师(丹青阁),找到了他们的笔(金粉顏料),甚至,通过这份笔记,摸到了那份『奉詔』而为的、沉甸甸的使命感。”
“可现在,”他看著眾人,一字一顿地问道,“我们要怎么,去理解,並最终,启动这个……已经沉睡了一千三百年的,『飞天伟业』的……核心?”
......
王崇安教授的问题,如同巨石砸入死水,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短暂的寂静后,会议室,炸开了锅。
“王老!”负责能量理论的李教授第一个站了起来,他快步走到全息屏幕前,语速快得像连发的子弹,“我认为核心突破口,必然是能源接口!我们不能再把它当成一个普通的『机器』!那份学徒笔记里,明確说了,『金粉』是『天外陨铁所化,可承载神意』!”
“『神意』!”他加重了语气,“这强烈暗示,启动这座星盘所需要的,可能不是我们理解中那种单纯的、巨量的『能量』,而是一种……蕴含了特定『信息』的『谐振媒介』!”
他用力挥舞著手臂,仿佛要抓住那个看不见的接口。
“我建议,立刻!马上!將我们手中那份『金粉-01』的样本,送回长安!进行与星盘主体材质的『接触谐振实验』!我们需要知道,当这两样『同源』的物质接触时,会发生什么!这是最直接、最可能见效的路径!”
他的观点,充满了工程师的务实和急切,立刻得到了一部分技术专家的赞同。
“李教授,您的技术路径我完全同意,但或许,我们应该更谨慎一些。”一位来自社科院的、专门研究古代社会结构的专家,推了推眼镜,声音沉稳地说道,“『奉詔』这两个字,其背后的信息量,可能远超我们的想像。”
“它,代表著一整套国家级的动员和管理体系。如此宏伟的工程,绝不可能只靠几个『修真者』就能完成。它需要的人力、物力、財力,必然是天文数字。那么,唐代的统治者,是如何组织、协作、管理这个项目的?他们的『知识管理体系』又是怎样的?是像我们一样,分门別类,还是……另有玄机?”
“我建议,”他总结道,“同步启动对唐代超大型工程(如修建大明宫、开凿运河)的管理模式的深入研究。理解他们如何『组织』,本身,就能倒推出技术是如何『实现』的逻辑。”
这是从社会动力学角度切入的宏观思维。
就在这时,远在金陵的林兰教授,她的全息影像,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带著她特有的冷静,却又蕴含著一丝……深深的忧虑。
“二位老师说的都有道理。但请大家注意,那份笔记中,还有一个核心的意象——『补天』。”
“在我们的文化基因里,”她缓缓说道,“从『女媧补天』开始,『补天』这个词,就意味著修復某种致命的、系统性的、关乎『存亡』的巨大危机。”
“这是否暗示,『飞天』的根本目的,並非是我们想像中那种积极的『探索』,或者炫耀国力的『盛事』?”
“而是……『逃生』?或者,是为了对抗某种我们完全未知的、足以威胁到整个文明的灭顶之-灾?”
“如果动机是后者,”她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那么,其整个技术路径的选择,必然会与我们之前所有乐观的假设,有根本的不同。我们必须从『为何而飞』,这个最根本的动机,去反推『如何飞』。”
动机论。
这个全新的角度,如同在温暖的房间里,打开了一扇通往冰冷宇宙的窗户,瞬间,將探索的高度,从“技术復现”,提升到了“文明存续”的层面。
会议室內,物理学家、歷史学家、材料学家、战略分析师……各方专家,都围绕著这三个不同的方向,展开了激烈的、甚至可以说是爭吵般的討论。
“我认为能源接口是关键!不解决能源问题,一切都是空谈!”
“脱离了社会组织架构去谈技术,就是空中楼阁!”
“如果连动机都搞错了,我们所有的研究,都可能是在南辕北辙!”
声音嘈杂,观点碰撞,火花四溅。
王崇安教授没有打断,他像一位最老练的渔夫,耐心地,听著每一朵浪花的声音,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正在飞速地,整合著所有的信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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