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漫长的白昼与腐烂的青叶 炼假成真:现实编织者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那是蔬菜腐烂特有的酸臭味,混合著药渣肥料的焦香,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且刺鼻的气息。
“又失败了。”
张建国教授蹲在田垄边,手里捏著一把湿漉漉的烂泥,声音里透著深深的挫败感。
在他面前,是整整两亩的试验田。
这里原本种的是小白菜、菠菜和生菜。
按照之前的经验,既然灵麦能適应“药渣+灵气”的模式,那么蔬菜理论上也应该可以。为了解决民眾“烂嘴角”的问题,张建国团队加班加点,试图抢种出一批速生叶菜。
然而,现实给了他们狠狠一记耳光。
眼前的景象堪称惨烈。
那些原本应该翠绿欲滴的蔬菜,此刻全部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它们的叶片像是被开水烫过一样,软塌塌地趴在黑色的基质上,有些甚至已经化成了一滩绿色的汁液,渗进了土里。
“撑死的,”林兰穿著防护服,拿著检测仪走过来,看著屏幕上的数据直摇头,“典型的能量过载导致的细胞壁崩解。”
“我们用的是和灵麦一样的稀释倍数,为什么麦子没事,它们就化了?”周逸看著那片烂泥,眉头紧锁。
“因为结构不同,”张建国把手里那团烂菜叶扔掉,在防护服上擦了擦手,“麦子是禾本科,茎秆里有维管束纤维,那是『骨头』。而且麦子是种子作物,它有颖壳保护,能量大部分储存在种子里。”
“但这些叶菜……”老教授指了指地里,“它们全是叶子,全是水。细胞壁薄得像纸一样。药渣里的灵气一衝,它们的导管根本承受不住那么高的渗透压。就像你拿高压水枪去给气球注水,结局只有一个——炸。”
“这简直就是强酸腐蚀,”林兰补充道,“对於这些娇嫩的十字花科植物来说,现在的灵气肥料不是营养,是毒药。”
周逸看著这一地狼藉,心中感到一阵沉重。
这就是工业修真农业的残酷真相。並没有什么“灵气一吹,万物生长”的童话。
不同的物种,对灵气的耐受度天差地別。
人类好不容易攻克了主粮的难关,却在副食的门槛上撞得头破血流。
“那降低浓度呢?”周逸问。
“试过了,”张建国摇头,“浓度低了,变异虫害和霉菌就压不住。浓度高了,菜就化了。这是一个死结。”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全国人民光吃馒头不吃菜吧?”周逸有些焦急,“现在医院里已经开始出现早期的坏血病症状了。”
三人站在充满腐臭味的温室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其实……”
一直跟在后面没说话的老赵,这时候弱弱地举起了手。
这位从赵家坳搬来的老支书,现在已经是示范区的金牌技术工了。他看著那片烂地,吧嗒吧嗒嘴,似乎有点犹豫该不该说。
“赵叔,有话您直说,”周逸鼓励道。
“俺是个粗人,不懂啥细胞壁,”老赵指了指那片烂菜,“但这道理俺懂。这地太肥,劲儿太猛。嫩叶子受不住,那就得种皮糙肉厚的。”
“皮糙肉厚?”
“对啊,”老赵比划著名,“长在地底下的,命硬的。像地瓜、土豆、萝卜这些玩意儿。它们平时就在土里拱著,皮厚实,心里实诚,不像叶子菜那么娇气。”
张建国眼睛猛地一亮。
“块茎类作物!”老教授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钻了牛角尖了!块茎和块根是植物储存养分的器官,它们的细胞结构本来就是为了高密度储能演化出来的,耐受度肯定比叶片高得多!”
“快!去3號备用棚!”张建国甚至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污渍,拉著周逸就往外跑,“那里前几天好像为了测试土壤肥力,隨便埋了几颗土豆种!”
……
3號温室的角落里。
这里是被遗忘的边缘地带,没有精细的管理,只有黑色的药渣基质。
几株土豆的秧苗虽然长得不算高大,甚至叶片有些发黄(轻微灵气烧苗症状),但它们的茎干却异常粗壮,而且呈现出一种深沉的紫褐色。
张建国也不用铲子,直接跪在地上,用手开始刨土。
老赵也上去帮忙。
隨著黑色的基质被扒开,一串令人惊喜的东西露了出来。
那是土豆。
但和普通的土豆完全不同。
这一串大概有五六个,每一个都有成年人拳头大小。它们的表皮不是那种薄薄的黄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深褐色,带著如同岩石般的粗糙质感。
更奇异的是,在表皮之下,隱约可以看到一条条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一样分布在土豆表面,微微搏动著。
“好傢伙,真沉!”
老赵费劲地把这串土豆提溜起来。这哪是土豆啊,这分明就是一串铅球。那沉甸甸的坠手感,说明其密度大得惊人。
张建国从口袋里掏出小刀,用力切开了一个。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就像是切开了一个脆梨。
切面不是淀粉那种粉面的感觉,而是晶莹剔透,泛著淡黄色的水光,质地紧密得看不到一丝空隙。
林兰立刻拿过便携检测仪,將探针插了进去。
“滴——”
“活性矿物质含量……超標20倍!维生素c含量……是普通土豆的50倍!”林兰的声音都在颤抖,“而且,它的淀粉结构发生了改变,变成了高能抗性淀粉!”
“成了!”张建国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叶子菜吃不上,但咱们有这土疙瘩,也能救命啊!”
……
当晚,基地食堂后厨。
胖大厨看著那一筐硬得像石头的土豆,犯了难。
“这玩意儿菜刀根本切不动啊,”胖大厨抱怨道,“最后还是上了切冻肉的机器,才勉强切成了丝。”
大火爆炒。
因为土豆本身的质地特殊,甚至不需要放太多油,它自己就会在高温下析出一层金黄色的油脂状液体(灵气凝结液)。
五分钟后,一盘简简单单的酸辣土豆丝端上了餐桌。
周逸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咔嚓。”
极其的脆。那种口感不像是在吃熟土豆,倒像是在吃某种极品的水果萝卜,但又带著土豆特有的绵密回甘。
隨著咀嚼,一股微酸带辣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那汁液里仿佛蕴含著某种清凉的活性因子,瞬间渗透进了周逸的牙齦和口腔黏膜。
那种因为连日来只吃主食而导致的口腔燥热感,在这股清流的冲刷下,竟然奇蹟般地缓解了。
“呼……”
周逸咽下土豆丝,感觉一股清新的气息顺著食道流遍全身,中和了体內那股单纯由碳水化合物带来的燥热。
“主食让人有力气,副食让人不生病,”周逸看著这盘不起眼的土豆丝,轻声感嘆,“这块拼图,算是勉强补上了。”
虽然还是没有绿叶菜,虽然餐桌依然单调。
但至少,在这个漫长的白昼里,在这个充满焦虑和变化的过渡期,人类又多了一样可以赖以生存的筹码。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依然通明。无数睡不著的市民正在街头巷尾消耗著他们过剩的精力。
而在秦岭脚下的温室里,铲车正在连夜清理那些腐烂的青菜。下一轮的播种即將开始,这一次,黑色的土地里將埋下无数坚硬的块茎。
这是一个充满了挫折,但也充满了希望的夜晚。人类在摸索中前行,虽然跌跌撞撞,但从未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