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也嚇傻了，他指著昭华，话都说不完整了。

他终於明白，哥哥之前讲的那个故事。

【被她曾经深爱的男人，亲手……斩下了头颅。】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再次扎进了他们的心里。

方晨看著家人的反应，心中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一关是必须要过的。

他走到母亲身边，轻轻扶住她有些颤抖的肩膀，低声说道：

“妈，別怕。这就是……她生前最后的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昭华公主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她有些无措，下意识地想要將提著头颅的手藏到身后。

但这个动作，却更像是在掩饰一道无法遮掩的伤口，显得那么可怜。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慌乱和悲伤。

她怕了。

怕嚇到他们。

怕这个刚刚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的家，会因为她的这副模样而排斥她，厌恶她。

周慧敏注意到了她这个小小的动作，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慌乱。

那一瞬间，这位母亲心中的恐惧，被一股更强大的情绪所淹没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又上前了一步。

没有再去看那颗令人心悸的头颅，而是直视著昭华公主那双哀伤的眼睛。

她颤抖著伸出手，不是去碰那颗头颅，而是轻轻地，轻轻地抚摸著昭华公主的脸颊。

触手冰凉，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但周慧敏却仿佛感觉不到，她的动作非常温柔，就像在呵护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儿。

“傻孩子……”

周慧敏的声音哽咽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

“疼……很疼吧？”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会这样。

只问了一句，疼不疼。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像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昭华公主冰封了数百年的內心。

疼吗？

她已经不记得了。

被心爱之人背叛的怨恨，亡国的悲慟，早已將那点肉体上的疼痛所掩盖。

数百年来，所有见到她的人。

要么恐惧，要么贪婪，要么敬畏。

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普通的妇人一样，用这样心疼的眼神看著她，问她，疼不疼。

昭华公主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那双空灵的眼眸中，蒙上了一层水雾。

一滴冰冷的，带著无尽怨气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

但那泪珠在接触到周慧敏温暖的手指时，却仿佛被净化了一般，化作了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妈……”方晨看著这一幕，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知道，自己的母亲，用她最真挚的情感，正在治癒著昭华公主那颗破碎的心。

周慧敏的动作没有停下，她伸出另一只手。

小心翼翼地，从昭华手里接过了那颗头颅，將它捧到昭华的脖颈处，试图安放回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把脑袋装回去呢？”

周慧敏看著昭华，泪眼婆娑地问道，声音里满是无法理解的痛苦。

“为什么要一直这么提著？这得多难受啊……”

在她看来，人死了，总要留个全尸。

这孩子受了这么多苦，不能再让她身首异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