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03章 余烬与微光  凡人修仙:我在坊市摸爬滚打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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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遮蔽,而是成为一种流动的介质。

杨凡的意识沉入一种奇特的空明状態,既非清醒,也非沉睡,更像是介於两者之间的冥想。他全部的感知都聚焦在那条被他艰难“牵引”而上的、源自大地深处的古老波动上。

这股波动晦涩、厚重、缓慢,如同千万年沉淀的岩层在呼吸。它並不精纯,混杂著各种驳杂的地气、水息、甚至微弱的、属於过去生灵的残念。但它的核心,是一种纯粹的、承载万物的“土”之意境,一种“承载”、“包容”、“孕育”的本源力量。

这正是杨凡“后土灵胚道基”所缺失、或者说尚未完全显化的部分。他的灵胚源自石髓秘境的核心精华,更偏向於“凝聚”、“坚固”、“孕育生机”,而缺少了大地那广袤无垠的“承载”与“沉淀”之德。

此刻,通过这种极其微弱、近乎本能的共鸣与引导,这股外来的、蕴含“承载”意境的波动,如同最细小的溪流,缓缓渗入他乾涸龟裂的经脉,浸润著黯淡受损的丹田灵胚。

效果並不显著,没有立竿见影的真元恢復,也没有伤口的快速癒合。相反,这种来自外界的、性质略有差异的力量,起初还带来些许不適和排斥感。但杨凡以极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控制,用自己灵胚深处那点微弱的、属於“戊土”的本源气息作为桥樑和缓衝,小心翼翼地接纳、融合、引导。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如同用一根头髮丝去疏导堵塞的河道。

但变化,確实在发生。

丹田內,那枚布满细微裂痕的“后土灵胚”,在这股蕴含“承载”意境的波动浸润下,表面的裂痕虽然没有立刻消失,却似乎被一层无形的、柔韧的“膜”所覆盖、包裹,阻止了裂痕的进一步扩大和灵胚本源的继续逸散。灵胚本身的黯淡,也仿佛被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韧性”,不再那么脆弱易碎。

盘踞在主要经脉节点,如同附骨之疽的“影触”阴寒,对这种纯粹的土行本源波动表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和排斥,其侵蚀的势头被进一步遏制,虽然依旧顽固地盘踞著,但活动范围被压缩了少许。而“腐神针”的毒性,则仿佛被厚重的泥土“吸附”了一部分,其造成的血肉腐烂幻觉和向臟腑渗透的速度,同样变得迟缓了一些。

最关键的改变,出现在他几近枯竭的经脉本身。那原本因为透支和阴寒侵蚀而变得乾瘪、萎缩、甚至有些僵化的经脉壁,在这股温和厚重的波动浸润下,仿佛久旱的土壤迎来了极其细微的湿气,重新恢復了一丝极淡的“弹性”和“活性”。虽然距离能够顺畅运行真元还差得远,但这意味著经脉的“基础”正在被修復,为后续可能的真元復甦提供了最底层、也最必要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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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变化都极其微观、极其缓慢,若非杨凡心神完全沉浸內视,几乎无法察觉。但对於一个濒死之人而言,任何一点向好的趋势,都是黑暗中的灯塔。

他维持著这种深度共鸣与引导的状態,心神消耗巨大,本就疲惫的神识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但他不敢有丝毫鬆懈。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特殊地脉的“连接”还很脆弱,一旦中断,不仅疗伤效果会立刻消失,甚至可能因为力量的反差而引起伤势的反弹。

时间,在这种专注的“挣扎”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

杨凡感觉到,自己对那股地脉波动的引导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丝丝。並非他控制力增强了,而是他的身体(主要是丹田灵胚和经脉)似乎在慢慢“適应”並“接纳”这种外来的、同源但不同质的滋养。如同乾渴的植物,终於开始学会从深层土壤中汲取那不易获得的水分。

也就在这时,他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那原本彻底枯竭、仿佛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的真元“洼地”中,竟凭空凝聚出了一点比针尖还要微小、几乎无法感知的……湿润感?

不是外来的地脉波动,也不是经脉中残留的丝毫真元,而是源自他自身灵胚最核心处,在得到了外部“承载”意境的滋养和支撑后,於极度的枯竭与沉寂中,重新焕发出的一缕极其微弱、却真真切切属於他自身的“生机”!

这一点“生机”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代表的意味却非同小可——他的身体,他的根基,终於在外部力量的辅助下,停止了崩溃的下滑趋势,並开始尝试进行最原始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復甦”!

就像一粒被深埋地底、几乎碳化的种子,在歷经了严寒、乾旱、重压之后,终於在某个雨后的清晨,感知到了土壤深处一丝几乎不存在的暖意和水汽,於是用尽全部残留的生命力,颤巍巍地探出了一根肉眼难辨的、苍白脆弱的根须。

这根“根须”,就是这一点微弱的“生机”,这一点重新开始凝聚的、属於杨凡自身的本源真元——更准確地说,是真元的“雏形”或“火星”。

杨凡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但立刻被他强行压下。现在远不是庆祝的时候。这点“火星”太微弱了,隨时可能熄灭。它需要更多的滋养,更稳定的环境,才能慢慢壮大,重新点燃真元之火。

是时候了。

他缓缓地、无比谨慎地,將意识从深度引导地脉波动的状態中,分出一丝,沉入怀中皮挎包的暗格,触及那冰凉的小玉瓶。

凝元丹。

以他现在经脉和丹田的状態,直接服用凝元丹,无异於在破旧的皮囊里灌入沸腾的铁水,十有八九会直接导致经脉彻底崩碎。但有了这一点刚刚萌发的真元“火星”,以及外部地脉波动提供的“承载”与“缓衝”,或许……可以尝试一种极其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出路的方法。

他將意识集中在丹田那一点微弱的“火星”上,以最大的耐心和精微的控制,如同呵护风中烛火,小心翼翼地“吹拂”著它,让它按照《地煞镇岳功》中最基础、最温和的周天路线,尝试进行极其缓慢的移动。

“火星”颤巍巍地,沿著受损最轻的一条主脉,向上移动了寸许距离。过程艰涩无比,如同推著巨石在泥沼中前行,每移动一丝,都消耗著杨凡巨大的心神,也牵动著脆弱的经脉,带来阵阵隱痛。但他坚持著。

他要做的,不是用这“火星”去疗伤或战斗,而是用它作为“引子”,在体外,结合地脉波动,先行“化解”一部分凝元丹的药力!

这个想法极其大胆,也极其冒险。稍有不慎,药力失控,或者“火星”被外来的狂暴药力直接扑灭,都会导致前功尽弃,甚至伤上加伤。

但他没有更好的选择。时间不站在他这边。“影大人”隨时可能找来,他必须儘快恢復哪怕一丝行动力。

终於,那点“火星”在他的引导下,极其艰难地移到了掌心劳宫穴附近,紧贴皮肤。虽然微弱得几乎无法离体,但通过掌心与地面泥土的接触,以及他持续引导的地脉波动作为“通道”,勉强能与外界建立一丝极其脆弱的联繫。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动作牵扯得胸腹伤口一阵剧痛——用另一只手,颤抖著取出了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著温润光泽和浓郁药香的凝元丹。

丹药入手,沉甸甸的,蕴含著澎湃的灵力。

杨凡没有立刻服用,而是將丹药轻轻放在摊开的、与地面接触的掌心上方,约莫一寸距离。

然后,他凝聚全部残存的心神,一边继续维持著对地脉波动的引导,使之如同一层柔韧的“垫子”托在掌心与丹药之间;一边小心翼翼地催动掌心那点微弱的“火星”,使其散发出一丝极其细微、但精纯的戊土本源气息,如同最轻柔的呼吸,拂过丹药表面。

他想做的,是以自身戊土本源为“引”,以地脉波动为“炉”,在体外,先行“烘烤”、“化解”丹药最表层的、也是最狂暴的一部分药力,使其变得温和、易於吸收后,再通过掌心劳宫穴和地脉波动的双重通道,缓慢导入体內!

这是一个精细到近乎不可能的操作,对神识控制力的要求高到变態。即便在全盛时期,杨凡也未必敢轻易尝试。但现在,生死关头,別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汗水混合著血水,从杨凡额角滑落,滴入身下的泥土。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为极度的专注和消耗而微微颤抖。掌心上方那颗凝元丹,在戊土本源气息和地脉波动的双重作用下,表面开始泛起极其微弱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淡金色光晕,最外层一丝丝肉眼难辨的丹气被“剥离”出来,却没有立刻散逸,而是被地脉波动牢牢吸附、包裹,缓缓地、一丝丝地,透过皮肤,渗入杨凡的掌心劳宫穴。

这一丝丝被初步“化解”和“过滤”过的药力,虽然量极少,却异常精纯温和,如同甘霖滴入乾裂的土地,迅速被那点微弱的“火星”吸收。吸收过程依然缓慢,但没有任何狂暴的衝击,只有温润的滋养。

“火星”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微微壮大了一丝,光芒也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

有效!

杨凡心中大定,虽然过程依旧艰难缓慢,但至少方向是对的!照此下去,只要时间足够,他不仅能逐步化解这颗凝元丹,恢復部分真元,甚至可能藉助这个过程,进一步修復受损的经脉和丹田,压製毒性和阴寒!

然而,就在他刚刚看到一丝曙光,心神因为这一线希望而略微放鬆了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时——

怀中,那枚一直安静的黑铁片,毫无徵兆地,猛然剧震!

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指引性震颤,而是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敲击,爆发出强烈的、近乎狂躁的空间波动!这股波动瞬间衝破了杨凡勉力维持的內外平衡,不仅打断了他对地脉波动的精细引导,更是让他掌心上方那颗正在被“化解”的凝元丹光芒一阵紊乱,险些失控!

“噗!”杨凡心神受创,一口逆血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脸色瞬间由白转青。

怎么回事?!

他惊骇地內视怀中,黑铁片如同活了过来的凶兽,不断震颤,散发出强烈的、指向性极其明確的渴望与……共鸣!它所指向的,並非之前模糊的西北方,而是此刻,就在此刻,流云城西北区域的某个確切位置,似乎有某种与它同源、甚至更核心的东西,正在甦醒,或者正在被激烈地触动!

这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剧烈共鸣,不仅干扰了他的疗伤,更严重的是——如此强烈的空间波动,在这寂静的深夜,无异於在黑暗中点燃了一支火炬!

几乎就在黑铁片剧烈震颤的同一剎那——

“找到你了!”

一个冰冷、怨毒、带著猫捉老鼠般戏謔与终於得手的快意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骤然在杨凡藏身的巷道上方响起!

紧接著,一股熟悉的、阴冷刺骨的神识,如同巨大的渔网,瞬间笼罩了以这堵废弃建筑墙壁为中心的、方圆数十丈的范围!將杨凡连同他藏身的墙根,牢牢锁定!

“影大人”!

他竟然就在附近!而且,显然是被黑铁片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波动,精准地“吸引”了过来!

杨凡的心,瞬间沉入了冰谷。

疗伤被打断,平衡被破坏,凝元丹药力有失控风险,而最致命的敌人,已经出现在了头顶!

绝境,似乎从未离开,只是换了一种更让人绝望的方式,再次降临。

墙根下的微光,刚刚燃起,就要被冰冷的阴影彻底吞噬了吗?

百宝轩后院,硝烟瀰漫,火光在前厅方向跳跃,將断壁残垣的影子投在慌乱的眾人脸上。

“城主府的人来了!快走!”韩老鬼强忍著胸口的闷痛和翻腾的气血,嘶声对还趴在地上的韩勇和刘掌柜喝道。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瘫软在地的钱掌柜(和他怀中的铁盒),以及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却异常冷静的老吴。

老吴对上韩老鬼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用力点了点头,伸手指向墙角那堆杂物——几个破旧的空水缸、散落的竹筐和烂木板。他率先衝过去,不顾一切地扒开表面的杂物,露出下面一块看起来与周围地面別无二致的青石板。但仔细看,石板边缘有一圈极细的、被灰尘掩盖的缝隙。

老吴蹲下身,双手扣住石板边缘,肌肉賁张,低喝一声,竟將那厚重的石板硬生生掀起了一角!下面露出黑洞洞的、向下延伸的阶梯!

果然有密道!侯三的供述,老吴的异常,都是真的!

韩老鬼精神一振,也顾不得追问老吴为何知道得如此清楚,对韩勇喊道:“带上刘掌柜,快!”

韩勇挣扎著爬起,一把拉起嚇得腿软的刘掌柜,踉蹌著冲向密道口。老吴已经率先钻了下去,在下面接应。

韩老鬼则一个箭步衝到昏迷的钱掌柜身边,毫不犹豫地將他怀中紧紧抱著的黑色铁盒夺了过来,入手沉重冰凉。他没有时间查看,將其塞进自己怀里,也紧跟著冲向了密道口。

就在他即將踏入密道的剎那,眼角余光瞥见,后院被“青鸞”剑气削塌一角的围墙缺口处,已经出现了火把的光芒和身著甲冑的身影,呼喝声清晰可闻!

“站住!”“封锁现场!”

来不及了!

韩老鬼一咬牙,猛地缩身钻入密道,同时反手抓住那半掀开的青石板边缘,用力向下一拉!

“轰!”

石板重重落下,严丝合缝地盖住了入口,將外界的光亮、声音和追兵,瞬间隔绝。密道內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声和火摺子被点燃时“嗤”的一声轻响。

老吴已经点亮了火摺子,昏黄的光芒照亮了这条狭窄、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陡峭,仅容一人通行,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尘土和霉味,显然许久无人使用。

“快走!这石板挡不了多久,他们很快会找到机关!”老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异常沉稳,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沉默寡言、略带怯懦的哑仆。

韩老鬼深深看了老吴的背影一眼,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沉声道:“跟上!”

四人——老吴在前,韩勇搀扶著刘掌柜在中间,韩老鬼断后——沿著阶梯快速向下。阶梯很长,蜿蜒曲折,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显然並非直通某处,而是在地下复杂穿行。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偶有渗水,脚下湿滑,需要格外小心。

奔逃中,韩老鬼的思绪却飞速转动。老吴到底是谁?他潜伏在韩家多久?目的为何?他既然知道这条密道,甚至知道如何引爆前厅製造混乱,显然对百宝轩,或者说对血煞门在此地的布置了如指掌!他救自己这些人,是出於善意,还是另有图谋?

还有怀中的铁盒……这东西,“蝮蛇”似乎认识,但並不完全满意。它到底是不是与韩家祖传的“地枢秘藏”有关?如果是,为何会在血煞门控制的百宝轩密室里?如果不是,又是什么?值得如此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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