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有甲七人 天生道种,默默修行百年证天仙
“往年接引,能出两三个甲等便已经是不俗。今次居然足足有六人,且个个根基扎实,气象非凡。”
“这在近十年的道院接开山遴选弟子当中,也算是头一遭了。”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
这不仅是这几人的造化,亦是他张守愚的功绩。
有了这六个好苗子打底,这一趟接引任务的评价定然不低,那兑换中品罡气所需的道功,便也算是凑齐了。
只不过......
张守愚目光微凝,视线穿过眾人,投向那烟波浩渺的天光湖深处。
那一双看惯了生死的眸子里,也隱隱浮现出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萧索。
“六人......”
“看似不少,可对於这漫漫仙途而言,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仙道艰难,多歧路啊。”
他心中轻嘆。
眼前这几人,正如初升朝阳,意气风发,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的脚步。
可又究竟又有几人能得知,这修行的残酷,才刚刚开始。
且不说那虚无縹緲的证就金丹、长生久视。
单单是这炼炁十二重楼,便是一重一劫,一步一生死。
“君不见,十八年前......”
张守愚脑海中浮现出当年自己入门时的场景。
那一年,他也是这般年纪,身边也曾围拢著十数位意气相投的同门师兄弟。
他们曾在天光湖畔指点江山,曾在落霞山巔立誓要同证大道。
可如今呢?
十八年岁月悠悠而过。
有人倒在了采煞的阴窟里,尸骨无存;
有人迷失在红尘的温柔乡,道心蒙尘;
有人为了爭夺一株灵药,与妖廝杀,埋骨它山;
更有人在突破关隘时走火入魔,疯癲至死。
到了今日。
当年那一批同门,除去他还在苦苦为了那一缕罡气奔波外。
剩下的能坚持走在修行路上的,不过寥寥两三人耳。
其余者,皆成了这仙路上的枯骨踏石。
“呼......”
张守愚轻吐一口气,將心头翻涌的思绪压下。
修行人忌讳多思多虑,此乃心魔之兆。
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面前这六位稚嫩的师弟师妹,眼神变得深邃而悠远。
大道无情,这也是个人的缘法与造化,非人力所能强求。
他收敛心神,面色重新变得肃然:
“时辰已到。”
抬头看了看天色,红日初升,霞光万道。
“看来此番甲等评定,便只有你们六人了。”
虽然对於那个澹臺云未能赶在最后时刻破关有些许遗憾,但规矩便是规矩,差一刻也是差。
“既如此,那便出发吧。”
张守愚大袖一挥,摇动码头上的一盏银铃,隨即便要带著眾人前往真正的道院。
就在这时。
“等等——!”
一道略显气喘,却又中气十足的呼喊声,远远便从广场另一头的的小道上呼啸而至。
声音在空旷广场上迴荡,带著几分急切,几分欣喜。
眾人脚步一顿,循声转头望去。
陈舟原本平静的眸子里,笑意骤生。
只见那条通往广场的山道尽头,一个衣衫不整、髮髻散乱的身影正狂奔而来。
平日里从不离手的摺扇此刻被別在腰带上,隨著奔跑一晃一晃,显得滑稽又狼狈。
一身向来讲究的锦袍此刻也沾满了草屑与露水,甚至还有几处明显的泥点子。
这哪里还是那个时刻都要保持风度的澹臺公子?
分明就像是个不知道从哪处泥坑里爬出来的难民。
但在此刻,却也没有任何一人露出丁点嘲讽的笑意。
因为所有人都清晰地感应到,隨著澹臺云奔跑间,一股虽显虚浮不稳、却真实存在的灵机波动,正从他体內散发出来。
胎息感应,真气初成。
眼下的他,却也是个真真正正的炼炁士了!
“呼...呼......”
澹臺云一路衝到眾人面前,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汗水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但他顾不得擦,略一喘息后,便抬起头。
一双遍布血丝的眼睛里,此时绽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亮光。
他先是衝著陈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兄,幸不辱命!”
隨后,他强撑著直起腰杆。
虽然双腿还在微微打颤,但那一身的精气神却是昂扬到了极点。
对著高台上的张守愚长揖到底:
“景国,澹臺云。”
“於今日辰时三刻,感气功成!”
“特来...交卷!”
风吹过广场,捲起衣摆猎猎作响。
张守愚看著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却难掩意气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隨即点点头,露出一抹欣慰笑意。
“真气初生,虽微弱如游丝,且还因为强行冲关而略有亏空,但也於根基无损。”
“往后好生温养上一段时间,不难恢復。”
说著,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遥遥一掷,便稳稳噹噹落在了澹臺云掌心里:
“服下吧,此丹可助你稳固气机。”
“多谢师兄!”
澹臺云心头一喜,也不做扭扭捏捏的女儿姿態,仰头便將丹丸吞入腹中。
丹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原本几近枯竭的体力顿时恢復了不少。
“既已感气,便算过关。”
张守愚重新站定,目光环视这最终確定的七人:
“澹臺云,且归列吧。”
“是!”
澹臺云整了整衣冠,虽然依旧有些衣衫不整,但精气神却是昂扬。
和李慕白等五人对视一笑,算是见过。
隨后便大步走到陈舟身旁站定,用肩膀轻轻撞了撞他,压低声音得意道:
“怎么样陈兄?我就说不用担心吧。”
“你瞧...这甲等,我也爭来了!”
陈舟侧目,瞧著他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兴奋,轻声一笑:
“既如此,那这藏经阁一行,你我也算是有伴了。”
“那是自然!”
正当时。
被一层薄薄云雾笼罩的天光湖上响起阵阵冷冷清脆风铃声。
片刻功夫后,便见一叶扁舟撞破云雾,徐徐而来。
“船来了。”
张守愚拢起双手,向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