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出站口渐渐空了，陈默的心也跟著沉了沉。他慢慢放下牌子，感觉胳膊都有些发酸了。他琢磨著，会不会是自己看漏了？毕竟人太多，万一阿姨没瞧见他，自己找地方去了呢？

陈默捏著牌子在人群里慢慢穿梭，眼睛扫过每一个看起来像长辈的妇女，心里越来越慌。

这火车站鱼龙混杂，他自己那次被偷光钱的事还歷歷在目，阿姨走丟了，或是遇上骗子，可就麻烦了。

他越想越急，手往兜里一摸，掏出手机准备给田娜打个电话，想问问知不知道她妈穿啥顏色衣服，或是会不会提前联繫她。

电话一接通，陈默马上说：“田娜，你妈妈……”

话还没说完，忽然身后有人拉了拉他的胳膊。

陈默以为是抢手机的，猛地回头，却瞧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站在身后：齐肩的头髮用夹子扎在耳后，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个子虽然不高，眼神却透著一股精明能干。她肩膀上挎著个鼓囊囊的黑布袋，袋口还露出半截粗布绳子。

“阿姨，您是田娜妈妈？”陈默眼睛一亮，这眉眼轮廓跟苏思芸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那抿著嘴打量人的样子，活脱脱是苏思芸的翻版。

那妇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是啊，你就是小陈吧？娜娜咋没来？”

“娜娜店里走不开，让我来接您。”陈默赶紧把举了半天的硬纸板往一旁的垃圾桶扔了过去，“您刚才去哪儿了呢？我举著牌子等了两趟车，眼都瞅酸了。”

苏秀芸往旁边躲了躲，避开身后推搡的人群，压低声音说：“嗨，娜娜跟我讲，广州火车站骗子特多，我不得防著点？”

她抬下巴指了指陈默手里的手机，“我早看见你举牌子了，可谁知道你是不是冒牌的？万一把我拐去卖了咋办？刚见你掏手机，又喊出田娜的名字，我才敢过来——娜娜说你有手机，这总不能造假吧？”

陈默听得直乐，合著自己刚才跟个傻子似的举著牌子傻站著，人家早就在旁边把他看了个通透。

“阿姨您这心也太细了，我要是骗子，哪能等这么久？”

“那可不一定！”苏秀芸瞪了他一眼，“前阵子我们村里老王他媳妇，就是在火车站被人骗去搞传销，到现在还没找著咧！”

“阿姨，您的袋子我帮你提著吧，看著挺重的。”

陈默刚伸手要接，苏秀芸又猛地把袋子往回拽了拽：“这里面可都是我给娜娜带的土特產，有她爱吃的醃菜罈子，还有刚晒的红薯干，土鸡蛋——你可別给我弄丟了！”

“您放心，丟不了。”陈默憋著笑接过布袋，一上手差点没稳住打了个趔趄——这哪是装的土特產，简直像揣了块石头一样沉。

两人往公交站场走去，苏秀芸跟在陈默后面，一路嘀咕著：“哟，这车站这么多人，比我们镇上赶集还热闹……”

陈默没回话，带著她直接上了那趟路过他们小卖部门口的公交车。

投了幣后，两人在座位上並排坐下，苏秀芸把头偏向陈默，问：“小陈啊，我听娜娜说你在工地上干活？一个月能挣多少钱啊？”

陈默如实回答：“阿姨，现在是九百块一个月。”

刚说完，苏秀芸就掰著手指头算：“娜娜那店租金多少钱？水电费多少？你们俩加起来，一年能存下一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