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恼上心头 太阴真仙
那片杏林早已枯死多年,虬曲光禿的枝椏狰狞地伸向灰濛濛的天空,积雪覆在枯枝上,更添了几分死寂与萧瑟。
尚岳神色不变,迈步紧隨其后。
他却未曾察觉,不远处的柴垛后方,猎户孙老实正屏息凝神,粗糙的大手紧紧攥著一把用於剥皮的锋利小刀,眼神紧张而坚定地悄悄尾隨了上来。
——他昨夜亲耳听到尚岳与张大夫提及瘟道士的凶险,此刻见那黑袍道人形貌狰狞、气质凶邪,生怕尚岳这位救命恩人独身前往会吃了亏,一时情急,竟忘了自己只是个不通术法的普通猎户,心中只有一个朴素的念头:无论如何,得护著恩人周全!
两人前一后,踏入枯杏林深处。到了一棵需两人合抱、最为粗壮的枯死杏树下,瘟道士霍然转身,三角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住尚岳:
“阁下这般强行插手,坏我耕田,未免太不讲究江湖道义了吧?”
“耕田?”尚岳闻言,剑眉微挑,语气中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何时起这活生生的黎民百姓,竟成了你可隨意耕耘收割的庄稼?我倒要问问,你是执掌玉册的皇家国戚,还是司牧人间的天上仙神,竟敢將这活人视作你的私產田亩?”
瘟道士咧嘴一笑,那道狰狞刀疤隨之扭曲,使得他整张脸愈发显得可怖:
“哼!五十年了!这落果村便一直是我苦心经营、播种施肥的地儿,我不是什么皇亲国戚,也不是天上仙神,但阁下呢?你又是哪路不通姓名的神圣,敢来强管我的閒事?”
尚岳面对他的逼问,依旧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唤我尚岳便是。”
“尚岳?!”这两个字入耳,瘟道士勃然色变。
这个名字,他岂会不知,岂能不知。
盘踞西营园、擅弄幻术迷人心智的狐妖胡三,就是被这尚岳亲手擒拿,剥去一身皮毛,游街示眾,最终魂飞魄散。
横行陇西道、专摄小儿魂魄炼法的发僵狮兄弟,据说便是栽在他手中,双双毙命。
宋知远那炼成行尸的老母,也是被他一把灵火,烧得尸骨无存,化作飞灰。
还有那最为神秘难缠、真身无人知晓的画皮鬼柳怜香,竟也被他打得形神俱灭,连一丝残魂都未能逃脱。
这些人,无一不是公爷座下倚重的得力干將,各据一方,为他经营著诸多见不得光的勾当。
可这尚岳,听说修行不过数载,竟像是个专程与他们作对的煞星,不管不顾,一个个全给收拾得乾乾净净。
一股寒意不由自主地从脊椎骨窜起。
但旋即,一股更强烈的恼怒与不甘涌上心头。
他修道至今已七十余载,早在六十五年前便已成功筑基,在这西北小城也算得上是一號人物。
更何况他还握有一偶然得来的法宝风瘟幡,自己几十年来虽不曾將此幡彻底祭炼完成,但已具莫大神通,可挥洒病气,拿人性命若无物。
这尚岳再厉害,难道自己数十年苦修,加上法宝之威,就是任人拿捏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