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章 魏忠贤弹指可灭  明中祖崇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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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八月十二日。

紫禁城,乾清宫寢殿。

龙涎香混著浓郁的草药味,在殿內交织。

殿內陈设极尽奢华,紫檀木的家具泛著幽光,多宝格上珍玩琳琅。

缕缕日光透过雕花窗欞,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但此刻,阳光碟机不散从病榻上传来的衰败之气。

所有这些都成了龙榻上那个奄奄一息之人的背景。

魏忠贤在一旁伺候,还有李永贞、王体乾等司礼监、御马监大太监。

除內侍之外,还有三位阁臣以及六部官员在场,包括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张瑞图。

至於另一位群辅李国普,则並不在场。

正在天启皇帝的居所,懋勤殿中负责值守。

这就是裁决如今大明中国,一亿多,可能接近两亿,也许更多人口的中枢。

內廷和外朝內阁六部科道相互制约,只是在场的基本都是天启的人,对外联络人却是魏忠贤,唯一不是的阁臣李国普不在场。

这些后来叫“阉党”,现在都是“帝党”,是天启拼了命,好不容易组成的班底。

此时,朱由检,或者说,占据了朱由检躯壳的现代灵魂,亦步亦趋跟著內侍涂文辅。

走进了这座象徵著帝国权力巔峰的宫殿。

朱由检上辈子,只是个游戏策划。

看到有人落水,小孩救上来了,他下去了。

一场意外让他来到了这里,大明1627,成为了崇禎。

一个主要成就是拿下权阉魏忠贤的大明皇帝。

朱由检心里思绪翻飞,跟著前身的肌肉记忆走。

想著待会,要好好表演,来一出兄友弟恭。

不过,当他看到龙榻上那个身影时,所有的念头瞬间灰飞烟灭。

天启皇帝朱由校斜靠在厚厚的锦被中,面色蜡黄,浑身浮肿得几乎变了形。

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得如同游丝。

这分明是一个生命即將走到尽头的病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慟攫住了朱由检的心臟。

他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属於信王朱由检的记忆碎片汹涌而来,四岁失去生母,自己爹亲手杀的。

十三岁养母又亡,是这位皇兄,给予了他难得的照拂与亲情。

原身还没有那么多的感触,但是朱由检比崇禎更像个人。

再说了,不只是源自记忆深处的依赖与感激,还混杂著穿越者自身对未来的恐惧。

哪怕他竭尽全力,摆脱歷史命运,不用像那位吊死煤山的崇禎。

但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明朝皇帝,他自己能逃脱这“易溶於水”的宿命吗?

朱由校好生生的,还是在魏忠贤和客氏这样的心腹陪同下,落了水,然后身体再无好转。

他呢?

前路茫茫,凶险未卜。

朱由检这眼泪,一半为眼前垂死的兄长,一半为自身绝望的处境。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忍著不让泪水滑落,生怕在这庄严之地失了仪態。

他趋步上前,声音带著哽咽,脱口而出:“皇兄......”

旋即意识到不妥,立刻改口,深深一揖:“陛下.......”

“愿陛下早日康復,龙体安康。”

他努力搜刮著记忆中这个时代该说的吉祥话,什么“万福金安”、“圣体康泰”。

语句,因悲伤而有些断续。

龙榻上的朱由校,將弟弟这真情流露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先是一喜,隨即涌上无尽的怜惜。

喜的是,这皇弟並非传闻中那般冷峻猜忌,对自己確有至诚孝心,不枉自己平日疼他。

皇弟身世悽惨,生母被光宗打死,后来交给李康妃抚养,然后康妃怀孕,又交给李庄妃抚养,像皮球一样被到处踢。

怜的是,自己时日无多,这大明的万里江山,千钧重担,终究要落在眼前这年仅十七岁的少年肩上了。

他做了几年皇帝,才慢慢找到窍门,这个皇弟能做好吗?

侍立在一旁的张皇后,见状微微頷首,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这位信王殿下,不仅礼节周全,更难得的是有这份赤子心肠,懂得感恩。

若他日后能秉持此心,或许对这飘摇的江山而言,是件幸事。

知礼,尊孝就好。

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低眉顺眼,心中却已转过了无数念头。

这位信王的表现,似乎与外界传言有所不同。

皇上眼看就要不行了,新帝登基在即,他必须为自己的前程好生谋划一番。

李永贞也差不多,他內心很恐惧,因为他负责修缮信王府,捞了那么一点点。

而“九千岁”魏忠贤,面上虽也是悲戚之色,心中却稍稍安定了几分。

他原担心信王朱由检对自己和客氏心怀芥蒂,如今观其言行,性情似乎颇为温重,並非那等刻薄寡恩之人。

或许,自己还能有转圜的余地?

他暗自思忖,紧绷的心弦略略鬆弛。

至於黄立极、施鳯来、张瑞图等內阁阁臣,也在暗暗观察。

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们身为內阁大臣,比魏忠贤等人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魏忠贤不用说,在天启帝落水,还没治好,如今皇帝生命走到尽头,大家都清楚这权阉的下场。

作为饱读诗书,也熟知歷史的文臣,他们对此更清晰不过。

奴婢奴婢,连主子都侍奉不好。

那就是一个死罢了。

此刻就是传位,他们就是临终顾命的。

而且天启帝为了不发生类似“移宫案”挟持皇帝之事,也为给信王留下一个稳定的朝堂,还没到彻底油尽灯枯的时候,拖著重病之躯宣布禪让。

连定策、拥立之功都不给他们。

当年东林党人挟持年少的天启帝,要的就是定策、拥立之功。

黄立极望著眼眸含泪的朱由检,不知道他几分为真,几分为假,知不知道自己皇兄的良苦用心,知道又能体会到几分?

一位年幼的新君又能够把內外交困的中国带到何处去?

朱由校在病榻上积攒了许久,才勉强提起一丝力气,声音微弱,但一字一句,清晰对朱由检说道:“吾弟,当为尧舜。”

这时,张皇后也力赞之。

身处歷史之中,哪怕重走一遍,“可为尧舜”此言一出,朱由检如遭雷击。

若只是原本的崇禎,或许还需反应片刻。

但他灵魂里装著的是一个山东汉子!

又是熟知歷史的现代人,还受过本科教育。

深知这句话在皇权传承中分量!

“吾弟当为尧舜”,这不仅仅是託付,更是对他继承皇统最直接,最无可爭议的確认!

他的皇统源自朱元璋打下来的天下,直接来自天启帝的亲口“传位”。

有了这句话,什么魏忠贤,什么客氏,在法理上都失去了掣肘的根基。

將来或杀或剐,皆可一言而决!

而且,皇兄是在病榻前亲口相传,未曾假手內阁或內廷定策,这是何等的信任与爱护!

他穿越后,受各种小说、文艺作品影响,最担心的就是所谓阉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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