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二章 魏忠贤最大的罪  明中祖崇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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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传来宫女侍卫,值班巡夜之人获得赐酒食的欢呼声。

暖阁內。

带著酒足饭饱的暖意,首辅黄立极便领著几位阁臣躬身告退。

他们神情亢奋,但眉宇间难以掩饰疲惫。

天启皇帝驾崩,新皇坚持在信王府受笺继位,又以全副天子仪仗入宫,他们这些辅政重臣来回奔波,体力与心神都已消耗大半。

原以为入宫面圣只是走个过场,岂料从信王府开始,新皇便步步为营,分化魏党、提出“根本矛盾”、颁布“登基三政”,方才更是借蒙元旧史警醒当下。

这一连串的举动,信息之密集,谋划之深远,即便他们这些久经宦海的老臣,也觉应接不暇,心潮难平。

朱由检接受了他们的告辞,神色温和。

就在黄立极等人尚未完全退出暖阁门槛时,朱由检对侍立一旁的魏忠贤和李永贞吩咐道:“魏伴伴、李伴伴,待为皇兄守灵之后,你二人便为朕守夜。”

“是,奴才遵旨。”

“奴婢遵旨。”

魏忠贤与李永贞几乎同时躬身应道,语气恭顺异常。

李永贞自不必说,態度本就谦卑。

而曾权倾朝野的魏忠贤,只因为朱由检称呼了他一句“狗奴才”,此后自称都是“奴才”。

在朱由检面前,流露出的敬畏与顺从,比面对天启皇帝时还要多上几分。

这细微的一幕,恰好落在正欲退出的阁臣眼中。

黄立极和施凤来,两人的脚步几不可察微微一顿,隨即恢復如常,继续向外走去。

待到出了暖阁,走在宫灯摇曳的廊廡下,黄立极与施凤来下意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们昔日依附魏忠贤,那时,这位“九千岁”是何等意气风发,狷狂不可一世。

可如今,新皇登基不过几个时辰,竟已將此权阉摆布得如此服帖!

这简直是话本传奇里才有的故事,由不得他们內心不掀起惊涛骇浪。

暖阁內重新安静下来。

呼!

朱由检吐出一口气,阁臣一走,他也觉得有些疲惫。

自从传位之后,养精蓄锐十天,就是为了头一次君臣召对。

好在,信號已经充分释放。

朱由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魏忠贤眼尖,立刻趋步上前,小心翼翼为皇帝揉按起肩颈。

慢了一步的徐应元心中暗骂一句“彼其娘之”,脸上却堆满笑,也赶忙凑过去想搭把手。

朱由检摆了摆手,对徐应元道:“徐伴伴,取纸笔来,再来几张桌椅。”

“是。”徐应元连忙领命,很快便搬来几张黄花梨木小案,和小几,並备好了笔墨纸砚。

朱由检让魏忠贤面朝南边站定。

魏忠贤心中疑惑,却不敢多问,依言面向南方肃立。

朱由检又让王体乾面向北方,王体乾下意识想转头看魏忠贤,朱由检立刻道:“勿动。”

王体乾只好僵住身子。

接著,朱由检命李永贞面向西边。

李永贞低眉顺目。

此时,三位权阉都猜到了什么。

“都坐下吧。”朱由检道。

三人连忙躬身:“奴婢不敢。”

“朕赐座,必须坐。”朱由检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反驳的意味。

三人这才谢恩,各自在指定的方位坐下,身体依旧挺得笔直,不敢完全放鬆。

朱由检看著他们,缓缓开口:“你们三个,就各自写一写,皇家內帑如今有多少存银,有哪些產业营生。”

“再写一写,你们自己在宫內、宫外,乃至地方上,都有哪些人脉、势力。”

“最后,也分別写一写你们知道的,关於其他二人的。”

魏忠贤立刻委屈叩首道:“陛下,奴才,奴才不识字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魏伴伴就写个內帑的总数,总不能连个数都不会写?若实在不会,也无妨,等他们二人写完,你单独口述与朕听便是。”

他又吩咐徐应元和王承恩:“你们在一旁看著,谁若交头接耳、互相偷看,立刻报与朕知。他们写完之后,你们將所写之物直接封存,不可窥视,即刻送到正殿来见朕。”

“奴婢明白。”徐应元和王承恩齐声应道。

安排妥当,朱由检目光转向一旁始终沉默的涂文辅:“涂伴伴,你隨朕一起去为皇兄守灵。”

“是。”涂文辅躬身领命。

朱由检起身,走出暖阁,踏著冰冷的金砖地面,向停放天启皇帝灵柩的正殿走去。

夜已深沉,宫中白幡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更添几分肃杀与淒清。

正殿,素烛高烧,香菸繚绕。

张皇后一身縗絰,正坐在灵旁的蒲团上打著盹,容顏憔悴。

张皇后作为未亡人,有守灵之责。

朱由检挥手止住了欲要通稟的近侍,放轻脚步,先至灵前,亲手焚上三炷清香,又郑重奠酒三杯。

从感情来说,这是他应该做的“奠献”。

在伦理上,“以孝治天下”的明代,兄长如父。

朱由检以“兄终弟及”的方式继位,他也必须扮演好“孝弟”的角色,为皇兄守灵是最基本方式。

这也是向皇室、勛贵和百官,展示仁孝形象。

任何在丧礼上的疏忽,都可能被攻击为“不孝”、“薄情”。

特別是朱由检没有启用东林党人的打算,那帮人掌握舆论,不会直接质疑他继位的合法性,但阴阳怪气少不了。

严格意义来说,朝堂上的东林党人被物理清楚了大半,周应秋做吏部尚书,对於边边角角也进行了追杀。

但是东林党人从来不是一个地域性的团伙。

和依靠个人的魏党,或者地域性的浙党、齐党等完全不同。

这是一个有著思想理念的派別。

不是说没有用,毕竟哪怕是垃圾,也有用处。

但是暂时,这帮人没有用处。

要是后金需要,朱由检真的想打包送过去。

当然,作为新皇,朱由检不需要像普通宗室子弟,或者朝臣那样跪在灵前。

他只需要主持,以及参与重要的守灵仪式,停留足够长的时间,以示哀慟。

“见过陛下。”

张皇后已被细微的动静惊醒,见是朱由检,连忙起身行礼。

她神色复杂,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轻声道:“陛下翻手之间,便降服了魏忠贤,安定內外,英明神武,確是妾身多虑了。”

她想起自己此前还曾试图联络信王,提醒他小心阉党。

如今看来,实在是多此一举。

朱由检连忙虚扶一下,诚恳道:“皇嫂哪里话。当日危疑之际,皇嫂居中定策、劝言维护之恩,朕铭记於心,不敢或忘。”

张皇后望向那巨大,沉默的灵柩,眼中闪过一丝哀伤与决绝,说道:“待皇爷丧仪完毕,妾身便移居慈庆宫。”

她意在表明不干预新朝宫务。

而且张皇后再后知后觉,也搞过宫斗,明白了自己这位小叔子手段老辣,內心有了几分惧意。

朱由检知道张皇后想看到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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