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庙號 明中祖崇禎
皇极殿內,百官山呼万岁余音绕樑。
首辅黄立极手捧紫檀木托盘,上面覆盖著明黄锦缎,缓步上前。
他身形微胖,有著太子太保从一品荣誉官职,穿著从一品公服,步履郑重。
托盘內盛放的,是象徵著皇权正统的皇帝玉璽。
虽然玉璽平日就由尚宝司保管在宫中,但这亲手呈递的仪式,意味著外朝系统对新皇权力的臣服。
“臣,內阁首辅黄立极,谨率群臣,恭呈宝璽,伏惟陛下永掌乾坤,福泽苍生。”
黄立极跪倒在地,將托盘高高举过头顶。
御用太监魏忠贤站在御座之侧,见状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双手接过托盘,转身奉至朱由检面前。
大明的权力机器自有其运转惯性,朱由检並未从御座上起身,只是缓缓点头,目光扫过玉璽,也没有慷慨陈词。
魏忠贤心中暗凛,將玉璽连同托盘置於御案一侧。
“眾卿平身。”
朱由检这才开口道。
大典结束,睹了一眼圣顏的百官,依依不捨的散去。
隨后,朱由检移驾文华殿。
黄立极,和內阁的几位阁臣,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等人,以及六部尚书,如礼部尚书来宗道,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的崔呈秀,还有大理寺卿,通政使等大九卿隨之进来,进行登基后的第一次君臣召对。
朱由检將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瞭然。
第一次召对,一般就是首辅代表內阁报告工作。
但很明显黄立极这个首辅很弱势,不能单独面对新君,或者说其他同僚不愿意他单独面对新君。
明朝是皇权巔峰,最重要的体现,就看谁能影响皇帝。
天启皇帝信任魏忠贤,魏忠贤就能权倾朝野。
如果皇帝怠政,那內阁话语权就会提升,而如果皇帝喜欢亲自主持一些重要会议,或者直接和六部沟通,內阁就会弱势。
显然,黄立极这个首辅,还有內阁班子,在魏忠贤权倾朝野时被戏称为“魏家阁老”,本身根基並不牢固。
尤其是崔呈秀,升迁之速如同坐火箭,更是加少傅兼太子太傅的虚职,比黄立极虚职还要高。
来文华殿的路上,黄立极內心早已是波澜起伏。
面对这位虚岁十七,周岁才十六的新皇,他没有半分因年龄而產生的轻视。
从信王府的“进笺”自定规矩,到前日暖阁召见时对魏忠贤的处置,再到昨日听闻的內廷翻天覆地的人事变动。
司礼监掌印,换上了信王府元从徐应元。
权阉魏忠贤竟被安排去掌管御马监,並成了贴身御用太监。
稳准狠的把握了內廷,並且隱隱有挟魏忠贤,以令外朝的架势。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显示出新皇手段之老辣,布局之精准,远超其年龄。
世宗嘉靖皇帝当年以藩王入继大统,也是少年英主,手段凌厉。
但观今上新皇,其行动之果决,对权柄的掌控欲,似乎比当年的嘉靖帝还要更胜一筹。
更何况,昨夜司礼监传出的消息,新皇因熊廷弼与王化贞“经抚不合”导致广寧惨败而愤慨落泪,痛斥“党爭误国”。
这更让黄立极如履薄冰,背后渗出冷汗,当年熊廷弼被处死,掀起了“失陷封疆案”,是扳倒东林党的关键。
他黄立极亦是赞同者之一,甚至是直接决策者。
想到这里,和新皇见礼之后,黄立极深吸一口气,脸上恳切,躬身道:“陛下连日操劳,先是王府移驾,又主持大行皇帝丧仪,昨夜更听闻陛下为国事挑灯夜读,直至深夜。”
“臣等闻之,既感佩陛下勤政之心,又深忧陛下圣体。陛下年富,然社稷重担在肩,万望陛下节劳珍摄,此乃天下臣民之福也。”
他这番话,与其说是首辅对皇帝的諫言,不如说是小心翼翼的討好与套近乎。
按理,他这等位置的重臣,面对少年天子,更应展现出一些风骨与持重,特別是第一次正式召对。
但黄立极能在魏忠贤时代稳坐首辅之位,靠的从来就不是强硬。
阁老张瑞图也不甘其后,立刻跟上,谦卑道:“元辅所言极是。陛下守制,不食荤腥,臣等心实不安。陛下需自行舒缓,勿要过於忧劳。”
“是啊,陛下,龙体要紧。”
“万请陛下保重圣体。”
几位六部官员望著侍立在御座旁的魏忠贤,也纷纷附和。
面对过去的“九千岁”,他们尚且有那么一点矜持,甚至当猴耍。
在新皇面前,他们暂时不敢了。
李国普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觉得黄立极等人这番姿態,未免过於諂媚,有失大臣体统。
施凤来也有点失望,新皇掌控力太强了,他不希望朝堂大面积清洗,但也不希望太稳固。
御座上的朱由检温和笑了笑,点了点头:“眾卿关心,朕心感慰。魏伴伴?”
“奴婢在。”
“给黄先生看座。”
魏忠贤没用小內侍,亲自搬来一个锦墩,放在御阶之下稍前的位置。
黄立极一愣,曾经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不过,黄立极反应很快,脸上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躬身:“臣,谢陛下隆恩!”
他小心翼翼侧身坐了半边屁股,心中又震惊,又暗暗鬆了口气。
新皇很明显和魏忠贤达成了什么共识,不过新皇连魏忠贤这样的权阉都能妥善处理,这说明新皇不仅手段高明,还能够容人。
乐於接受臣下这种带著人情味的靠近。
安心的不只是黄立极,其他朝臣,忐忑的心情也安定了一些。
短暂的“寒暄”过后,黄立极知道该切入正题了。
他重新站起,躬身一礼,神色转为肃穆,代表內阁开口道:“陛下,大行皇帝驭天,山河同悲。如今登基大典已毕,当务之急,是为大行皇帝定庙號、諡號,以安宗庙,定天下臣民之心。”
朱由检收敛了笑容,正色点头:“此为礼之根本,亦是朕为人弟者之哀思所系,朕心迫切。不知內阁於此事,可有所议?”
黄立极从袖中取出一份奏章,由徐应元转呈给朱由检。
“此乃內阁遵制擬定的庙號、諡號方案,恭请陛下圣览。”
朱由检接过奏章,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工工整整写著內阁为天启皇帝擬定的三个庙號供选。
僖宗、毅宗、熹宗。
黄立极偷偷用余光观察新皇的表情。
按照惯例,內阁通常只呈上一个最认可的庙號,但这套方案,是新皇入宫之前的准备。
在见识了新皇一系列手段之后,黄立极与其他阁臣商议,觉得还是將选择范围放宽一些,让这位极有主见的新皇自己来定夺更为稳妥。
这时,礼部尚书来宗道適时地上前一步,躬身解释。
“僖”在諡法中,有“小心畏忌”、“质渊受諫”、“有罚而还”的意思。
更常用的引申义是“有过质而少文,曰僖”。
简单说,就是本性不坏但能力不足、有些糊涂的君主。
歷史上最著名的“僖宗”是唐僖宗李儇,他在位期间爆发了黄巢起义,是一位遭遇乱世、顛沛流离的昏庸之主。
如果选择这个庙號,等於直接认定天启皇帝是一个昏庸误国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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