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十章 关心朝臣生活  明中祖崇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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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內,檀香的青烟裊裊升起。

黄立极心头猛地一沉,面上竭力保持著镇定,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这张江陵,功过何其显赫,亦何其酷烈!

至今仍是士林中一个极富爭议,轻易不敢触碰的名字。

新皇当时暖阁中提及了配享太庙,他还以为是隨意之言,没想到新皇真有此意。

张江陵何等的幸运!

黄立极道:“天启二年確实已为张太岳恢復名誉,此事有例可循。”

配享太庙啊!

黄立极作为首辅,如果他不是过渡,能够多干几年,也许,可能......

文臣配享太庙啊!

老朱家出了一个如此厚待臣子的皇帝,不容易啊!

朱由检看向次辅施凤来:“施阁老的意思呢?”

次辅施凤来也在思考。

新皇是真心仰慕其功业,欲效法其振颓起衰之志?还是藉此投石问路,试探群臣心思?

施凤来飞快权衡著新皇的意图。

如今边防,民生,风雨飘摇,让张居正配享太庙,恐怕会激起朝堂风雨。

施凤来不敢让新皇多深究皇帝真意,只得选了一个最稳妥,最不易出错的回应,躬身道:“陛下,臣记得天启二年时,朝廷已下詔为张文忠公復官、予祭葬,名誉已復。其功业,天下共睹。”

朱由检頷首,目光转向礼部尚书来宗道:“来卿,张先生之功,配享太庙,合礼法否?”

来宗道只觉得新皇的目光如有实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新皇可是直接降服九千岁的猛人,来宗道一时额角微微见汗,心中叫苦不迭。

諂媚他是愿意諂媚的,但是不知道新皇能不能抗住压力啊。

现在只是刚登基,再过段时间,肯定有人不愿意看到朝堂平稳过渡。

漕运来点问题,再通过清议和奏章製造舆论,新皇能不能顶住?

如果顶不住,到时候他必將成为一些人口中的“諂媚之徒”。

日后史笔如铁,如何是好?

来宗道硬著头皮,字斟句酌回道:“回陛下,依制,『配饗太庙』,多以开国、靖难功臣为主。中后期,极少。至於文臣,更是极少极少。”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崔呈秀向前一步,声如洪钟:“陛下!臣以为,张文忠公匡扶社稷,挽狂澜於既倒,功在千秋!”

“当其执政时,太仓粟可支十年,国库充盈,九边安定。此等不世之功臣,配享太庙,正是名至实归,足以激励后世臣工,为国效力!”

新皇显然有意推崇张居正,崔呈秀个人感情是佩服张居正的。

不过身为东林党死敌,东林党借用张居正名头,这又是他反对的。

但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总的来说,把握眼前圣眷才是紧要。

朱由检端坐在御座之上,心中微动。

眼下他拿住了魏忠贤,是新皇上任三把火的时候,朝臣还有犹疑,可想而知如果扩大到百官,会是什么样子。

这也说明要是简单把魏忠贤看做真的权倾朝野,那就太简单了。

天启皇帝实际上一直牢牢把持朝政,魏忠贤有天然的缺陷,不只是內官,还不识字,这就意味著最重要的司礼监,魏忠贤不会是一言堂。

朱由检敏锐捕捉到到,“张居正配享太庙”有可能成为他新政的防火墙。

明末的舆论,他了解后发现,和后世很像,阴阳怪气,指桑骂槐。

以后这只是舆论,现如今製造舆论的人,可以直接参与政务。

这也是他寧愿用眼前的人,也不愿意给东林党机会的原因。

东林党不只是东林党,这是一个想要用某种观念,来动摇明朝根本合法性的团伙。

明朝的根本合法性是什么?

就是这个天下是朱元璋打下来的!

不管喜不喜欢朱元璋,这都是一个客观事实。

其他的,最多勛贵有一定股份,也很少。

儒家士大夫,是没有股份的。

东林党,或者说东林党这类人,就是要用清流理念,要用他们的礼法,用“道德”,用理学等等,要改变这个根本事实。

他们不是为了改变这个事实,而是通过这个手段,来牟利。

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毕竟明朝皇帝也不全是合格的。

但这些人有一套自洽的逻辑,不管事实怎么样,都可以立於不败之地。

这就是一群说著最好的话,开出最毒药方的一群人。

但是这群人,还真是很有迷惑性。

这群人很有迷惑性,不只是理论很有迷惑性。

也有一群“中间派”支持。

“中间派”不一定认同东林党这套,甚至也看到了东林党的危害性。

但是在短期內,东林党侵蚀了皇权,抬高了“道德”,会给“中间派”带来一定好处。

所以朱由检是不会允许东林党类似势力在朝堂存在的,因为这是动摇明朝的根本。

如果是中前期,会加快明朝的覆灭,如今的明末,会直接落地成盒。

原身用“除阉党”效仿“大礼议”,朱由检想的是用“保家卫国”来区分敌我。

不管是黎明百姓,还是官僚,还是勛贵,大明这艘大船不能倾覆,这是最基本的底线了。

如果连这个底线都不要了,那成分毋庸置疑。

当然,朱由检论战,不是为了战胜谁,只是爭取支持者,给持有东林党观念的人一种错觉,为他的新政爭取时间。

从东林党被打倒来看,大部分官僚是有紧迫感的,也是不愿意真的看到大明这艘船沉的。

朱由检要牢牢把握大义名分的,这也是他不断强调法统根本来自於朱元璋的原因。

只是眼下,不是破除东林党这套思潮的时机,要等“根本矛盾论”深入人心,等到朝臣对他这个新君有信心。

先立而后破,这是朱由检做事的步骤,也是后世的成功经验。

与其让阴阳人去阴阳朱元璋,不如让他们去阴阳张居正。

说起来,还是东林党权倾朝野时给张居正恢復的名誉,朱由检也很好奇,一群“道德君子”,会如何把自己的话咽下去。

心念电转之间,外界不过片刻。

朱由检微微頷首,目光扫过殿內神色各异的群臣,缓缓道:“朕有此念,非为一己之好。朕思之,欲振朝纲,兴实务,当追念前贤。自夏言夏阁老死后,这庙堂之爭,便彻底变了味道。不再是政见之爭,而是你死我活之党爭!到了张太岳身后,更是彻底失序,纲纪崩坏,恐怖之气瀰漫朝野,人人自危,谁还敢实心任事?”

朱由检语气沉痛,“朕欲让张太岳配享太庙,正是要告诉天下臣工,只要於国有功,於民有利,国家便记得,朝廷便记得,朕记得!”

“功是功,过是过,赏罚分明,方能消弭这无谓之恐怖,使贤能者敢於任事,勇於任事!”

新皇已將话说到这个份上,殿內眾臣,无论心中作何想,此刻也只能齐声附和:“陛下圣明!臣等附议!”

测试了自己的威望,朱由检抬了抬手,又说道:“然,此事关乎礼法大制,亦需广纳眾议。便依来卿所言,交由百官详议吧,不必急於一时。”

一眾大臣:“.......”

朱由检的目光越过黄立极,落在了一直沉默寡言的阁臣李国普身上,“李阁老。”

李国普一个激灵,忙出列躬身:“臣在。”

“朝野上下,皆知李阁老持身中正,言论公允。”朱由检道,“朕这里有一件差事,需李阁老费心。”

“请陛下示下。”

李国普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他虽位列阁臣,却因不肯彻底依附,始终处於边缘,名为辅臣,实则诸多机要皆不得与闻。

朱由检看了一眼魏忠贤道:“魏伴伴,此前確为朕、为先帝办过一些实事。然,其间亦多有不当之处,举措酷烈,使得朝纲风气为之败坏,不少官员或因直諫,或因不附,被免职、罢官。”

“此风也是恐怖之气,不可长,此等官员,朝廷亦不应遗忘。”

“朕欲起復其中一批实用之才,以正风气。就请李阁老为朕擬定一份名单,详陈其人之才干、事跡及去职缘由,以供朕斟酌。”

噗通!

魏忠贤立刻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惶恐道:“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知罪!”

“知罪就好。往后,谨记本分便是。”

朱由检满意点了点头,这就是魏忠贤的作用,时不时拉出来,点一点,让朝臣知道谁才是皇帝!

不过对內廷的手段,用在外朝就不太好用。

相比於那些无根无基,生死荣辱皆繫於皇帝一念的宦官,外朝官员,背后有著盘根错节的师友、同乡、门生关係,有著足以影响官场的声望。

朱由检既要敲敲打打,也要坚定大义名分。

起復一批被魏党打压的官员,正是要给他们施加压力,让他们明白,位置並非固若金汤。

更重要的是,天启皇帝重病期间,魏忠贤確实大肆揽权,排斥异己,若朱由检对此毫无表示,岂非让天下人觉得,朝堂依旧如故,甚至他这位新皇帝,也不过是魏忠贤手中的傀儡?

这是绝不可能的!

这一幕看得黄立极等人心中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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