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缓缓抬眸，目光第一次与王熙凤锐利的视线正面交锋。

“凤奶奶说的是，自然不是。”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花可焚，人当立。若真有护花之心、护花之力，又何须等到它凋零飘落的那一日？”

贾母忽然拍案，发出一声轻笑：“好一个伶俐的后生！说得有趣！明日园子里正好设茶宴，便请上几位姑娘，也来听听你这番『焚花重生』的高论。”

西门庆躬身告退。

王熙凤目送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美艷的脸上笑意尽敛，她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周瑞家的吩咐道：“派人盯紧些……这把火，我怕不是要烧了园子，而是要燎原。”

归途之中，西门庆並未直接出府，而是故意绕行那片幽静的竹林小径。

他算准了，这是去往瀟湘馆的必经之路，而林黛玉晨起之后，必会到沁芳闸桥畔的清溪旁，取清露煎药。

果然，转过一片修竹，那抹熟悉的素色身影正倚在石栏边。

她青丝仅用一根素簪半挽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纤细的手指正搅动著陶炉上的银匙，浓郁的药香混杂著清冷的兰草气息，在微风中飘散。

他没有靠近，只隔著三丈的距离，静立於石桥之上。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收到的素笺，在指尖轻轻展开，又在对方察觉的目光中，郑重无比地將它缓缓折好，重新放入怀中。

林黛玉搅动药炉的指尖猛地一顿。

良久，她没有回头，只低声问道，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你何必来？”

西门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开口反问，声音不大：“你说『冷月葬花魂』，可曾想过——是谁给你披上了这件斗篷？”

林黛玉愕然回首，这才惊觉，自己单薄的肩上不知何时竟覆上了一件玄色锦缎披风，触手温润，边缘处用银线绣著一圈极不显眼的暗纹算盘图样，正是他昨夜所穿的那一件。

他是什么时候靠近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不等她开口，西门庆已经缓缓开口：“我不许你葬在冷月之下。你要活，活在光里，哪怕那光，是我亲手为你点燃的火。”

说完，他再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隨风飘散的话语，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三日后，城南乱葬岗旁的义庄重开，我要在那里，建一座女子学堂。第一堂课，就讲那本《列女传》，为何该烧。”

林黛玉怔怔地立在原地，望著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修竹深处，只觉得胸口那团积鬱了十数年的寒冰与鬱结，竟“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仿佛真的，有光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