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一出，连一直试图和稀泥的王夫人也坐不住了，脸色瞬间铁青。

她可以容忍凤姐贪財，却绝不能容忍有人动摇她妹妹和外甥女在府里的根基。

议事厅內，邢夫人面如死灰，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那两位原本要帮她行家法的老嬤嬤，也早已悄悄退到一旁，噤若寒蝉。

宗法大过天，帐目俱在，又有李紈这位大奶奶作证，谁还敢帮她？

最终，贾母身边的鸳鸯亲自前来传话，话语简短而有力：“老太太说了，大太太身子不好，即日起静心休养，不必再为內务操劳。此后诸事，悉听凤丫丫並周转司共议而行。”

午后，暖阳透过窗欞洒在凤姐的梳妆檯上。

她望著镜中那个虽有倦色、却双眸復又燃起神采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久违的、真正发自內心的笑意。

小红捧著一只紫檀木盒进来，说是西门大官人派人送来的。

盒中是一方上好的端砚，砚台下压著一张纸笺，上面是一行飞扬跳脱的小楷：“双轨记帐，一笔不漏；你在明处，我在暗处——但咱们，始终在一起。”

凤姐指尖轻颤，將那纸笺妥帖地收入袖中，只觉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驱散了连日来的所有阴霾。

她要的从来不是退路，而是能让她放手一搏的战场。

如今，西门庆不仅给了她鎧甲，还亲自为她磨利了长枪。

与此同时，垂花门外的青石阶上，西门庆迎著渐起的凉风而立。

林之孝家的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走近，將一份摺叠得整整齐齐的名录递入他手中。

他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录著荣国府內外二十一名参与做假帐、私吞公款的老僕名单，从管事到採买，盘根错节，几乎囊括了所有油水丰厚的要害位置。

他轻轻合拢手掌，將那份名单捏作一团。

风吹过他的衣角，带著一丝山雨欲来的潮气。

他的目光越过高墙，望向府邸深处那座最为紧要的院落——內库。

邢夫人倒了，但掌控著府內钱粮进出的蛀虫们还在。

要让这艘行將沉没的大船调转船头，就必须先掌握它的舵。

西门庆的视线落在名单最上方那个名字上——內库总管，一个在贾府伺候了三代、资歷比邢夫人都老的老管家。

这盘棋，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