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一箭双鵰 西门大官人,篡位在红楼
他弃舟登岸,不带一人,仅背一竹篋。
守卫欲阻,他朗声道:当夜,西门庆独乘无灯小舟,逆流而上,直抵凌沧海临时泊地处。
江风如刀,割面不休,他却静坐船头,黑袍猎猎,左耳微侧,倾听水流节奏,这是他与世界对话的方式,无声处听惊雷。
他弃舟登岸,不带一人,仅背一竹篋。
守卫欲阻,刀锋未落,他已朗声道:“我来还你一样东西,你从未见过的父亲遗物。”
声音不高,却如铁钉入木,钉住了所有人的心跳。
水红芍闻讯奔出,髮丝凌乱,匕首横在西门庆颈侧,寒光映著她冷若冰霜的眸:“你若伤他,我必杀你。”
西门庆不避不让,甚至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他缓缓打开竹篋,取出一本泛黄册子,封面题著五个墨跡斑驳的大字:《贞元盐案实录》。
“这是……”水红芍瞳孔骤缩。
西门庆指尖轻抚封皮,仿佛触碰一段被掩埋二十年的冤魂:“你父亲死前一夜,在狱中用血写下的名单,全在这里。不是贪赃枉法,而是奉命查帐,查出了內务府私吞三百万石賑粮的真相。”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他们烧了粮仓,却让背粮的百姓去顶罪;斩了忠臣,却把刽子手供上神龕。”
他翻开末页,赫然是凌沧海父亲按下的血指印,旁边一行小字:“吾死不足惜,愿后人知江底有骨。”
帐內寂静如死。
片刻后,脚步声沉沉响起。
凌沧海走出,独目灼燃,虬髯颤抖。
他一把夺过册子,一页页翻看,越看越急,越看越颤。
当他看到那三个熟悉的名字赫然列於构陷者名录之上,正是如今採办司权倾朝野的三大要员时,整条手臂猛地一抖,青筋暴起!
“这册子……你从何处得来?”他嘶声质问,嗓音撕裂。
西门庆淡淡道:“是你女儿拼死带回的狼山密档残卷,加上我从慧娘手中换来的讖图对照所得。你以为她为何会被俘?因为她偷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当年落水逃生的路线图,竟与朝廷沉粮暗道完全重合。”
水红芍怔住,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昏迷前最后的画面,那焦木牌背面,隱约有字。
温太医后来悄悄告诉她:“那是你爹的名字,还有四个字:『勿信飞鱼』。”
原来,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人布下了局。
而今日所谓“锦衣卫剿私”,不过是一场旧戏重演,借忠良之名,行劫掠之实。
凌沧海踉蹌后退一步,仰头望著漆黑江天,喉中滚出一声似笑似哭的低吼:“我一生恨富商如盗,视官府如仇……可到头来,真正吃人的,是那些披著龙袍的豺狼!”
黎明前,江雾瀰漫,天地混沌。
凌沧海独自立於船头,望著下游绵延不断的青旗船队,旌旗猎猎,白虎衔铃,保甲连环,井然有序。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象,不是江湖草莽的劫掠,也不是朝廷虚偽的巡防,而是一股新生的秩序之力,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忽然,上游鼓譟,一艘锦衣卫快船疾驰而来,黑帆如鸦,为首千户高喊:“奉旨稽查走私,所有船只即刻停航受检!”
戾气瞬间重回凌沧海眼底。他抬手欲令炮击。
可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巨响!
那飞鱼船行至半途,猛地撞上暗流伏雷,船底炸裂,火光冲天,顷刻间断作两截,沉入江心漩涡!
烟尘未散,石双鹰驾舟而出,大笑如雷:“龙王不必动手,自有不知死活的东西替你试刀!”
眾人譁然。
只有凌沧海明白,这不是巧合。
是西门庆早已料定朝廷不会容忍民间自设水巡,故故意放出“保甲联运將控江路”的消息,诱使採办司出兵打压,又暗中將布雷图交给石双鹰,借敌之手,立己之威!
一箭双鵰,杀人无形。
江面重归寂静,唯有波涛轻拍残骸。
凌沧海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父亲在血狱中写下名单的身影,看见自己半生漂泊、復仇不得的执念,全都化作风中灰烬。
他转身走入舱室,片刻后换上一身素袍,摘下佩刀,携水红芍登岸。
面对等候多时的西门庆,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
“我凌沧海一生逆流而行,撞礁不折,遇浪不退……今日,愿顺你一回,只求你答应我,这条江上的规矩,从此由我们自己定。”
西门庆伸手扶起,目光穿透晨雾,望向远方第一缕破云而出的阳光。
“好。”他声音低沉,却如钟鸣九霄,“那就从『长江水巡营』的第一任总教头开始。”
远处,江面万千旌旗迎风招展,青旗下,百舸爭流,秩序初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