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好了，妈。”林秀莲指了指院墙根底下的位置。

那里已经用红砖和黄泥新垒起了两个临时大土灶，加上厨房里本来的那口大铁锅，家里现在一共能支起三口大锅同时熬酱。

旁边的案板上，大蒜、辣椒早就洗净切好，码放得整整齐齐。

林秀莲知道自己身体底子之前亏过，干不了滩涂上刨泥的重活，就在家里把后勤包揽得妥妥噹噹，让婆婆和大傢伙没有后顾之忧。

“好孩子，辛苦你了。你歇著，剩下的交给我们。”

李春花一口乾了绿豆汤，用手背一抹嘴巴，看著院子里的水缸和土灶，眉头却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姐，咱这土灶搭是搭好了，虾蟹也收回来了。可刚才寧主任提的那四座大山咋整啊？”李春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愁云，“五千瓶不是个小数目。他要统一玻璃罐，要贴什么商標，还得要县卫生局的质检合格单和正规的进货合同。咱们几个大字不识一箩筐的农村妇女，上哪弄这些公家的文件去？这百货大楼的钱也太难挣了。”

苏云和孙芳在一旁听著，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满脸愁容。

80年代，政策虽然放开了条口子允许搞个体户，但老百姓对“公家印章”和“红头文件”有著天生的敬畏。

在她们眼里，那些盖著红章的纸，比天还大。

“放心，我有办法。”

其他人齐刷刷看向陈桂兰，“什么办法？”

陈桂兰顿了顿，掷地有声地吐出六个字：“有困难，找领导！”

下午，李春花去家属院门口收红钳蟹和玻璃虾，苏云和孙芳在家里做海鲜酱的准备工作。

陈桂兰换上一件洗得发白但熨帖平整的浅色的確良衬衫，头髮梳得一丝不苟，拿上那个装满底气的牛皮纸档案袋，大步流星地出了家属院。

她先去通讯室，花了五毛钱，借用那台老式摇把电话，拨通了镇日用玻璃厂厂长的號码。

提了供销社寧主任的名字后，那边態度很客气。

陈桂兰要求定製五千个容量为五百克的標准玻璃螺纹罐，並且要配上防潮防漏的铝皮盖子。

她报出厂价预付三成定金的条件，对方满口答应，还多送了她五十个玻璃瓶，承诺三天后第一批一千个罐子送到家属院。

搞定了包装，陈桂兰马不停蹄地直奔军区办公大楼，轻车熟路地上到二楼，来到妇联秦主任的办公室。

“叩叩。”

“进。”秦青的声音透著干练。

陈桂兰推门进去。

秦青正埋头写报告，抬头看见陈桂兰，立刻放下钢笔，笑著说：“桂兰嫂子，快坐。合作社刚掛牌，你怎么有空跑我这来了？缺人手还是场地不够？”

陈桂兰在办公桌对面的木椅上坐下，没绕弯子，直接开口：“秦主任，合作社接了个单子。市百货大楼的特供柜檯，要五千瓶海鲜酱。一个月內交货。”

秦青端著搪瓷茶缸的手猛地一顿，瞪大眼睛看著陈桂兰，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五千瓶？还是市百货大楼要的？”

八十年代的市百货大楼，那是整个地区的商业脸面。里面卖的都是紧俏的缝纫机、自行车、的確良布料。

能上特供柜檯的副食品，全是有头有脸的国营大厂生產的。

铁锚湾家属院这个刚掛牌不到一个月的合作社，居然一口气拿下了五千瓶的单子？

“对，五千瓶。供销社寧主任牵的线，百货大楼的钱经理亲自拍板。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