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必入簪缨世家 解春衫
归雁呼吸一窒,难道是因为陈左帮了小娘子的忙,被发现了,遭到报復?是王家还是谢家?
秦二的声音继续传来:“抄陈家的不是別人,就是那个周虎。”
“周虎?”归雁问出声,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耳熟。
“就是咱们城东铺子修整时,到店里滋事的那个白役,后来不是被巡事所除了名嘛。”
这么一说,归雁想起来了。
“这人怎么了,不过是个游閒,怎么还抄家?”
“最怕的就是这些游閒,別看这样一群人,熟知律法,且私下有不少门路,就跟泥鰍似的,滑得狠。”
秦二继续道:“这人不知走得哪条路,从巡事所离开后,转身到了京都衙门,虽也是白役,却更张狂了,若是得罪了这起子小人,他寻你个不是,还不是手到擒来?”
“从前陈左为著咱们铺子的事同他廝打过,便记恨上了,今日带了一帮衙吏去了陈左的村子,抄了家不说,还把人打了个半死,押走了。”秦二急著跺了跺脚,“你快去告诉东家,叫她想想办法,速去!速去!”
归雁不敢耽搁,掉过身跑回谢府,把事情前后告诉了戴缨。
在归雁急促的声调中,戴缨拨弄算盘的手顿住,直到归雁住口,她整个人仍凝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安静地让人害怕,接著,像是一根针刺破平静……手扬起,一声刺耳的炸响,“啪——”的算盘狠狠砸落在地。
木架崩裂,算珠如雨点般爆射四溅,在砖石上弹跳、滚落,发出密集的声响。
归雁侍在一边,嚇得不敢吱声,从未见自家娘子这副骇然厉色。
良久,那些失了方向的算珠终於耗尽力气,零零落落地静止在青砖地上,重归死寂。
“更衣,去陈家。”戴缨的声音过平,过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
归雁將戴缨穿戴好,隨后,主僕二人走出房门,孔嬤嬤正待问她二人去哪儿,可见了戴缨的面色后,闭了嘴。
到了村子,主僕二人下了马车,照著记忆寻去陈家,这是她第三次来陈家,第一次是中秋前夕,第二次前不久,然而这次同前两次不同。
门外围了许多人,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著。
“真是造孽,不知怎么惹了那帮人。”
“叫我说,这陈家汉还是脾气太莽了,服个软,跪下来认个错,指不定不用被抓走。”
“苦了他家阿鳶,嘖,嘖,可怜哟——连那皮毛大衣都被抢了。”
“就他家这况景,能买得起皮毛大衣?说不定是陈左偷来的,官爷们就是为著这事才抓他哩!”
听说此话,周围其他人纷纷点头附和。
归雁拨开看热闹的人群,让戴缨进入院中。
戴缨进到屋里,一眼看去,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著桌椅,好几张椅子甚至散了架,还有碎裂的瓷片。
戴缨踅步走入臥房,里屋也是一样,衣柜被抄得稀烂,地上散著衣衫,乾净的衣衫上印著脏污的足印。
榻边围了几名妇人,正低声说著安慰的话。
榻上的鳶娘半闭著眼,眼睫无意识地颤著,一双手紧紧揪著身上的衾被,嘴角淌著血痕,榻边的地上,落了一摊血。
几名妇人见屋里来了一个穿著富贵的年轻女子,主动让出地方。
“鳶娘。”戴缨坐於榻沿,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试著叫她,那双手没有一丝热气,冰冷的,如同这屋里的空气。
戴缨从归雁手里接过暖炉,將鳶娘的双手覆上去,又把自己的斗篷解开,围在她的身上。
鳶娘慢慢睁开眼,在看清戴缨后,上下唇切颤著,两行泪流下:“阿缨,陈左被抓走了,他被抓了,他们打他……”
仅有的一点热泪润著这副枯槁身,刚说没两句,又是一口血噗出。
戴缨赶紧拿帕子替她拭嘴边的血跡,压下心头翻涌的恨,安慰道:“鳶娘,你放心,我会把陈左救出来,我可以想办法把他救出来,我有办法……”
鳶娘颤著声问:“有办法?”
“有,我有办法。”
鳶娘咬著血唇:“阿缨,要快,他们会让他死在里面……”
“好。”
鳶娘死死握住戴缨的手,不再说一句话。
“你不要有事,不然他出来了,怎么办?”戴缨哽著喉,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鳶娘眼中的眸光像是快要熄灭的火星,听到陈左,又闪了几下。
“好,好,我等他出来。”
屋里的几个妇人看不下去,躲到外面抹眼泪。
鳶娘身子很轻很轻,稍稍壮实点的妇人就能毫不费力地抱动她,戴缨將她安置在福兴楼,有专人伺候,另找了大夫给她看诊。
福兴楼掌柜先时不敢接待,有些为难,听说是暂住,方应允。
一切安排妥当后,戴缨走出客栈,颤颤呼出一口白雾,抬头看了一眼天。
没人能看清,这双映著天光的眼中浮动著怎样复杂的情绪。
“娘子,接下来怎么办……”归雁担忧道。
戴缨轻轻地咳了一声,幽嘆道:“又要下雨了……”
说著,解下身上狐裘斗篷,隨手丟下,往一个方向行去。
“娘子,你去哪里?”归雁想要跟上。
戴缨脚步未停,幽幽一声散在冷冽的空气里。
“莫要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