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黑压压一片，遮住了半边太阳。是妖禽，铺天盖地的妖禽，翅膀扇动的声音隔著几十里都能听见，闷雷似的，震得人心头髮慌。

雷莲號悬停在云层之上。

陆承渊盯著手里的阵盘，眉头越皱越紧，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慕初叔，前面有情况。”

陆慕初站在舰首，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黑髮在身后狂舞。他没有回头，目光始终盯著那片黑压压的天际。

“大量妖兽波动。”陆承渊把阵盘递过来，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点，挤成一团，根本数不清有多少。

陆慕初扫了一眼。

“有妖王吗？”

“阵盘显示没有。”陆承渊顿了顿，声音发紧，“但规模太大了，至少有数千只。阵盘可能会漏，万一混著妖王……”

陆慕初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舰身一震。

是求援信號。

远处天边，一道赤红的剑光冲天而起，隨即炸开，化作一柄赤红剑宵。那是玄霄剑宗的求救信號，而且是最紧急的那种。

陆承狱上前一步：“慕初叔，要去吗？”

陆慕初抬手，止住他的话。

“初雅，罗崤罡。”

两道人影应声而出。

白初雅，双刀在手，眸光冷厉。

罗崤罡，面色沉凝。

“你二人前去勘察。若有妖王，立即回报。不可恋战。”

“是。”

二人化作流光，消失在云层中。

——

三十里外。

天穹被遮住了。

无数颶风青翼鳩盘旋飞舞，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低阶妖禽双翼展开足有三丈，羽翼边缘泛著青色的罡风，每一次扇动都有风刃呼啸而出。

鳩群中央，一道剑光亮起又暗下，亮起又暗下，如同风中的残烛。

裴红霓在挥剑。

赤霄宏灵剑已经不知道斩出多少剑了，法宝剑身上全是豁口，灵光黯淡。她浑身浴血，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右腿被撕掉一大块肉，露出森森白骨。

可她还在挥剑。

一剑。

又一剑。

再一剑。

身边，同门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往下掉。每一具尸体落下去，都被下方的妖禽爭抢撕扯，血肉横飞，眨眼间只剩白骨。

她是玄霄剑宗的高徒，金丹初期，百年结丹，曾被誉为剑宗这一代最有希望衝击元婴的天骄之一。

可现在，她只想活著逃出去。

大部队被衝散了。

一路逃，一路杀，身边的同门越来越少。从三十多人，到十几人，到现在——

只剩下数个。

还有她自己。

伤痕累累，底牌用尽，真元只剩不到三成。

而那只妖王，还躲在鳩群中。

颶风鳩王。

三阶初期，狡猾至极。从始至终没有正面出手，只是躲在暗处，抽冷子放风刃。裴红霓每一次想拼命斩杀它，它就往后缩，让那些低阶妖禽来送死。

就这样耗著她。

耗著她的真元，耗著她的精力，耗著她最后一点希望。

咻——

又一道风刃从侧后方袭来。

裴红霓勉强侧身，风刃擦著腰腹掠过，带起一蓬血雾。她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险些从空中栽下去。

“师姐！”

鹿函衝过来，一剑斩飞两只扑上来的妖禽，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