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许芸的回覆很快过来，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

【许芸】：別跟我废话。我连续加了半个月的班，就是为了把明天的时间空出来去看你。把医院名字和床位號发给我。

洛明心头一紧，学姐的这份心意让他既感动又为难。他咬咬牙，只得撒一个更远的谎：

【洛明】：学姐，真的不用麻烦了。我……我没在云海了，已经回老家了，离这边一千多公里呢，太远了。

消息发出去后，他有些忐忑地等著回应。过了好一会儿，许芸才回復，字里行间透著怀疑：

【许芸】：回老家了？之前没听你提过。那边医疗条件跟得上吗？

不等洛明想好怎么圆，许芸又发来一条：

【许芸】：这样吧，我们开个视频。我最近联繫上一位国內外都很有名的癌症专家，医术很高明，据说通过视频观察患者的气色和精神状態，就能大致判断情况。我录一段你的视频发给他看看，让他帮忙诊断一下，也让我放心。

洛明看著这条消息，心里叫苦不迭。这谎真是越撒越大，越撒越难圆了。可面对学姐如此细致周到的关心，他实在找不到理由拒绝。那份沉甸甸的好意，像温暖的潮水包裹著他，让他无法狠心推开。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接受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屏幕亮起，许芸学姐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她似乎也是刚忙完，身处一个装修雅致的客厅，背景是暖色的灯光。她依旧画著精致的淡妆，但眉眼间那份难以掩饰的疲惫，还是透过屏幕传递了过来。即便如此，她依然漂亮得让人侧目，那种知性干练的气质，是岁月和阅歷赋予的独特魅力。

“洛明，”许芸仔细看著屏幕里的他，语气缓和了些，“脸色是还有点苍白，不过……眼神好像比之前在公司时有点精神了？看来回老家静养，確实有点用。”她似乎稍稍放心了一点。

“嗯，老家空气好，也清净。”洛明顺著她的话说，心里却有些发虚。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最近在家都做些什么？”许芸问道，语气像是隨意聊天，想让他放鬆。

“没什么特別的，很清閒。”洛明笑了笑，“每天就是锻炼锻炼身体，然后研究研究美食，自己学著做点菜，挺有意思的。”

许芸闻言，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心疼，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羡慕。她轻轻嘆了口气，感慨道：“一个人，或许只有到了快要失去健康，或者……接近死亡的时候，才能真正体验到这种无所事事的自由和放鬆吧。像我们这样，整天被工作和压力推著走，都快忘了生活原本该是什么样子了。”

这话触动了洛明的心弦。他深有同感地点点头，语气诚恳：“是啊，学姐。如果早知道拼命赚来的钱，最后可能要拿来换命，或者根本换不回健康，我当初肯定不会那么努力。真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学姐，你也一定要多注意休息，照顾好自己，別太拼了。”

屏幕那头的许芸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洛明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沉默了几秒，眼神柔和了许多，轻轻頷首：“嗯，你说得对。我最近也在调整，以后……会儘量减少加班的。”

两人之间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微妙。就在这时，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由远及近，透过洛明出租屋那不算隔音的窗户，清晰地传了进来——是消防车的声音。

洛明下意识地侧耳听了听，並没太在意，城市里偶尔听到消防车警报声並不稀奇。

然而，视频画面里的许芸，脸色却是猛地一变！她似乎也听到了类似的声音，而且……她敏锐地注意到，视频背景里洛明身后的陈设，那熟悉的斑驳墙壁，那扇老旧的窗户，还有他身上穿著的那件她似乎见过的白衬衫和休閒裤……

一切线索瞬间在她脑中串联起来！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著洛明，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洛学弟！你根本没有回老家！你也没有在医院！你还在云海，就在你那个出租屋里，对不对？！”

洛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你放弃治疗了？！你就这么待在出租屋里等死吗？！”许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心痛，“洛明！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无论多难的项目都咬著牙扛下来的学弟吗？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一点活下去的信心和志气都没有了吗？！”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著，眼眶迅速泛红，里面盈满了水光，既是气的，也是心疼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一直欣赏、看好的学弟，在面对绝境时，竟会选择这样一种近乎自我放逐的方式。

洛明看著屏幕里学姐通红的眼眶和失望痛心的眼神，所有准备好的藉口和谎言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边的愧疚和茫然。他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