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红楼:贾宝玉今天要干嘛
《红楼梦》加真实歷史,这是什么世界线?他本以为这个世界自顺朝开国以后就和他记忆中的华夏完全不一样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能见到吴敬梓和程廷祚,看来顺朝开国的蝴蝶效应改变了他们的人生的同时又让一些东西仍然有所保留。
而如此来看,那李怡亭……应该就是原本雍正年间的封疆大吏李卫,同样是捐官,同样是锦衣卫世家出身,简直就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他啊。
《雍正王朝》里李卫就当过类似金陵节度使的江苏巡抚,不过按清朝的人事迴避制度,他一个徐州人应当是做不了金陵节度使的,但如今是大顺,制度上有所差异,不然林如海一个姑苏人也做不了扬州的官。
他正在暗自思考,而程、吴二人却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程廷祚更是將话题又扯回学问上:“说来贾兄弟昨日一番『祭祀』之论,颇合我顏李学派务实之旨。敢问可曾读过顏习斋先生的《存性编》、《存学编》?”
要说儒家学派之古怪,莫过於顏李学派。
理学家將格物致知的“格”理解为探究。
而顏李学派的文人则將格物致知的“格”理解为“手格”、“格杀”。
与只讲究写道德文章,强调內圣外王的理学家不同,顏李学派的创始人顏元精骑射、习武术,极其提倡儒生们重习君子六艺,毕竟六艺中就包括御、射。
也难怪程廷祚生的如此高大,一看就是有孔夫子之风的猛男。
顏李学派上承张载、王安石、陈亮,还有明末三大家等人经世致用的实学思想,下启宋衡、梁任公等近代名士,乃至於某位年轻的图书管理员都有受影响。
他们主张习行六艺,还强调“参以近日西洋诸法”的重要性,他们反对离事言理的程朱陆王,有著“理在事中”的朴素唯物论思想,他们抵制空谈心性,主张事在躬行的功用主义……
可以说若是没有满清的文字狱,这一学术流派或许会有更大的地位和影响力。
不过若是没有明末的动盪和清代的禁錮,或许也没办法诞生出这样一种思想学派。
而贾瑛眼前的程廷祚就是顏李学派在南方的第一代言人,贾瑛虽然认可顏李学派的不同主张,不过对於程廷祚的疯狂传教还是有些无可奈何的。
他老老实实地对程廷祚说道:
“在下奔波各地,於学问一道实是荒疏。只闻顏李之名,未曾深研,还望先生指教。”
“哎,什么先生不先生,叫我启生便好!”程廷祚大手一挥,顿时来了精神,“简而言之:习斋先生力主『实文、实行、实体、实用』,最恨宋明儒者和释家子弟空谈性命、静坐观心那套把戏,我想贾公子或许能够理解。”
吴敬梓也点头补充:“习斋先生还以为,礼乐兵农、水火工虞方是经世实学。终日袖手空谈,於国於民有何益处?便是诗文书画,而在李塨先生看来,若不能辅翼经史,亦属『末艺』。”
“李塨李恕谷正是在下的老师。”程廷祚自豪地说道。
“听二位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只是这等学说,在如今世道,怕是难觅用武之地吧?”
虽然如今的大顺不单独推行八股了,可朝中的中流砥柱大多还是以程朱陆王为榜样,兼采明末顾炎武等人的一些主张。而顏李学派的学术思想多有一些暴力色彩,又加之各地士人有结党之嫌,自然不能为皇帝所看中了。
吴敬梓与程廷祚对视一眼,笑容都有些苦涩。程廷祚嘆道:“贾兄弟一眼就看到要害,故而我等结社,也不过是几个同道中人互相砥礪,存此学问一线脉息,以待將来罢了。便如昨夜……嘿,不说也罢。”
话题一时有些沉重。
恰此时,三人拐进一条幽静巷道,一座白墙黛瓦的小院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著一块朴素的木匾,上面正是“经世文社”四字。
“我们到了,”程廷祚对贾瑛说道,“公子既然如此对顏李学感兴趣,正好我们今日特请了一位老先生,何不进去一敘。”
贾瑛心想来都来了,当然得进去看看。
“莫非里面侯著的是李恕谷先生?”
“自然不是家师,此人可以说是我的师叔。”
说罢,他便带著他们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