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造衅开端实在寧 红楼:贾宝玉今天要干嘛
她说话时眼波微垂,却不敢直视贾瑛,“二叔这是要回西府去?”
贾瑛这侄媳妇素来心思细密,如今贾珍臥病、寧府乱象丛生,昨天又遇到贾珍之事,怕是夜不能寐,才寻个由头去寻王熙凤说话解闷。
“是,我也要回西府。既顺路,那就一道走吧,省得你独自穿堂过院的。”说著便示意她同行,自己略放缓步子,走在她身侧半步之前。
此刻廊廡下的鸟雀嘰喳作响,露珠还在枝叶上滚著亮光。贾瑛鬼迷神窍地打量了一眼秦氏——她比记忆中消瘦了些,腰身不盈一握,行走间裙裾轻摇,似弱柳扶风。这些都是他往日没有仔细观察的。
他心头一阵复杂:这女子美则美矣,却身陷泥淖之中,自己虽护了她一时,终究难改这深宅大院里的暗流汹涌。
“二叔近日辛苦。”秦氏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我听说您昨夜宿在客居,今早又料理府务,这上上下下全赖您周全。”她这话说得委婉,却透著一丝感激。
贾瑛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分內之事罢了。珍大哥既托我暂管,总不能眼看著家里乱成一锅粥。倒是你,何必这般拘礼?咱们自家人,说话隨意些才好。”
秦氏淡然笑道:“二叔如今是御前的人,威仪日重,我不敢怠慢。”
“隨你了,”贾瑛苦笑一声,“不过你平日若闷了,常去西府走走,多与凤姐姐说话,也好散散心。我看你这愁眉苦眼的,倒不如你弟弟那么爽利。”
“二叔是说钟儿?”秦氏听到他提起秦钟的名字,微微一愣,“我这弟弟常说,您在族学对他照料有加,仔细想来我这个做姐姐的竟然未曾谢过二叔。”
“不必如此生分,”贾瑛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秦钟虽然顽皮了些,但也算是个读书种子,我对族中子弟一向一视同仁,称不上有什么额外的照顾。”
“是,”秦氏微微点头,眸中仍是水光瀲灩,“二叔说的是。”
隨后她又一转话锋,“说起来,璉二婶子待我亲厚,我常去叨扰的。只是府中如今情形,我总放心不下。老爷病著,蓉哥儿又……”
贾瑛岂会不知她的难处?贾珍那老色鬼贼心不死,贾蓉又是个没担当的软骨头,她在这府里无异於羊入虎口。可眼下他能做的有限,唯有快刀斩乱麻整肃家风。
“你且宽心。我已立下规矩,往后府里谁再敢生事,我头一个不饶。”贾瑛震声道,“莫说那些奴才,便是主子犯了错,我也照罚不误!”
他说的自然就是贾珍。
这话掷地有声,秦氏听得一怔,心底泛起些许暖意。她忽然想起什么,“二叔,我今早恍惚听见下人们议论,说您还要重整家庙,这可是真的?”
“不错,贾芹那廝在家庙聚赌养娼,凤姐姐已命人拿下。这等败类,不清除乾净,家宅难寧。”他边说边摇头,“这寧荣二府啊,外头看著花团锦簇,內里却蛀虫丛生。长此以往,祖宗基业怕要毁於一旦。我这次回去就是去审审他!”
秦氏似有所感:“二叔见识非凡,非我等闺阁女子所能及。”
正说著,他们已经穿过寧荣二府间的夹道,眼前便是荣国府的东角门。门旁正有几个婆子正坐在杌子上閒磕牙,一她们见贾瑛忙起身问安,眼睛却不住往秦氏身上瞟。贾瑛心知这些僕妇最是嘴碎,若见他和秦氏单独同行,不知要编排出什么閒话,便故意扬声道:
“蓉大奶奶是来寻凤姐姐的,你们且去通传一声。”
一个婆子赔笑应了,一溜烟往里头报信去。贾瑛趁机对秦氏低声道:“待会儿见了凤姐姐,莫提东府那些糟心事,只说些家常就好。”
“我省得的,二叔放心。”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荣国府此刻已热闹起来,丫鬟们捧著水盆巾帕往来穿梭,小廝们洒扫庭院,廊下画眉鸟在笼中啾鸣。比起寧府的死气沉沉,这里倒显出万物竞发、生机勃勃。
忽见前面游廊上转出个彩绣辉煌的身影,不是王熙凤是谁?
“哎哟哟!今儿是什么好日子,宝兄弟和蓉哥儿媳妇一块儿来了?”她几步迎上来,先拉著秦氏的手上下打量,“你倒是会打扮,这身衣裳衬得你像朵出水芙蓉似的!”
“婶子说笑了。”
王熙凤见她这么谦虚,也回之一笑,然后又转脸睨著贾瑛,“宝兄弟,你怎么不在东府当你的青天大老爷了?莫非是查帐查到自己家头上了?”
贾瑛知她惯爱说笑,便顺著话头道:“凤姐姐又取笑我!我这是『卸甲归田』,回来自首来了。”
王熙凤噗嗤一笑,拍手道:“好个『卸甲归田』!你如今是御前侍卫,五品官身,我们可不敢怠慢。”说著她挽了秦氏的胳膊,“走,咱们屋里说话,让你二叔在外头喝风去!”
秦氏抿嘴一笑,柔顺地跟著王熙凤往屋里走。
“慢著!我正有事寻凤姐姐商量。”却见贾瑛又叫住了王熙凤。
王熙凤回头挑眉:“什么事?若是东府那些烂帐,我可懒得听。”
贾瑛正色道:“非是东府的事——哦不,也差不多。”
“嗯?你且说罢。”
“是关於贾芹那小子的事啊,昨夜姐姐不是拿下了贾芹吗,不知道关在了何处?他可有吐出一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