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叄拾回 老鼠屎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王伦猛地一甩袍袖,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强装镇定,转身快步离去。
一直立於台下、默不作声的吴用,望著王伦强撑的背影,眼底精光一闪,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勾起。
高台上的林冲恰在此时回过头,与吴用的目光在空中一碰,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浅笑。
林冲缓缓转身,走到方才王伦坐过的那张太师椅前,在眾目睽睽下从容坐下。
那八百嘍囉,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然变了,有震惊、钦佩、不解、畏惧……而更多的却是……亢奋。
他將双手搭在扶手上,再次开始一一点名,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將这群人重新编队,任命新的头目。
方才报名的那八百多人,他们的名字、职司、乃至一些人的绰號,林冲竟都记得分毫不差,此刻信手拈来,仿佛早已在他心中演练过无数遍。
这一手,比方才那雷霆万钧的杀戮,更让眾人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震撼。
这林教头,究竟是何方神圣?怎地对山寨中谁强谁弱,谁与谁交好,谁与谁有隙,都了如指掌,仿佛在此处生活了十数年一般!
台下的朱贵,只觉汗毛根根竖起,他看著林冲的眼神,已从最初的提防,变成了深深的惊惧。
这已超乎常理,简直如同鬼神!他又想起上山前,林冲夺响箭、识山路的种种反常,再看看身旁同样满脸难以置信的杜迁、宋万,心中那最后一丝“內鬼”的猜测也烟消云散。
鲁智深、晁盖、阮小七三人亦是目瞪口呆。他们知道林冲武艺超群,也知他善於调兵遣將,却万万没想到,他这统御人心的手段,更是神乎其神。
吴用的心情最为复杂。他想起方才林冲在王伦质问时,那看似无意的一瞥,那句看似蹩脚的谎言,分明是算准了王伦多疑的性子,故意设下的圈套,为自己日后离间杜、宋二人,埋下了一颗绝妙的棋子。
哥哥这一步,当真是神来之笔!
吴用看著高台上那道从容的身影,心中那点读书人的矜持与傲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敬服与庆幸。
庆幸,林冲是他们的哥哥。
校场之上,血腥气尚未散尽,新编的队伍已然列成雏形。
林冲端坐高台,目光沉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惊恐、或兴奋、或不解的脸。
这番鬼斧神工般的点兵重组,全凭他上一世十年征战的记忆,对这些人的脾性、能力、亲疏远近了如指掌。
不见得当下一定適配,但磨合后必將战力大增。
可惜啊。这般鬼斧神工的手段,也就只適用於这批梁山老人,日后再有新人上山,便再无这般眼力了。
他正襟危坐,开口说道:
“我林冲,今日便在此立下三条规矩!”
这次他的声音並不高,但每个人都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第一,临阵脱逃,拋下袍泽者——斩!”
“第二,违抗军令,不听號令者——斩!”
“第三,欺压百姓,姦淫妇女者——斩!”
三个“斩”字,一声比一声重,一声比一声冰冷,带著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让台下眾人无不胆寒。
“尔等,晓得了么!”林冲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厉声喝问。
台下眾人被这股气势所慑,一时间竟无人应答,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人群中甚至传来几声牙齿打颤的轻响。
“晓得了么!”林冲声如雷霆,再次炸响。
这一次,台下终於有了回应,却稀稀拉拉,参差不齐。
“晓……晓得了!”
“晓得了,教头!”
“明……明白了……”
林冲双目一瞪,一股更为狂暴的气势席捲而出:“只回答『晓得』或『不晓得』!尔等,晓得了么!”
“晓得!”
这一次,是近八百人扯著嗓子的齐声怒吼。
“好!”林冲满意地点了点头,“全军解散,歇息两炷香!之后,校场集合,开始操练!晓得了么!”
“晓得!”
吼声再起,比方才更齐整,更洪亮,声震山岗,惊得远处水泊边的鸥鷺“呼啦”一下尽数腾空,盘旋而起。
林冲这才走下高台。杜迁、宋万二人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迎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激动。他们离著尚有几步,便已躬身抱拳。
“教头神威!我兄弟二人今日才算是开了眼界,何为『八十万禁军教头』!佩服,当真是佩服!”杜迁满脸红光,声音中透著兴奋。
宋万亦是激动不已:“小弟是真心服哥哥的本事,哥哥端的奢遮!”
林冲脸上杀气尽敛,换上谦和的笑容,连忙还礼:“是林某手段太过刚猛,惊嚇了两位兄弟,还望恕罪则个。”
杜迁忙摆手道:“教头说哪里话!你这是真心为山寨好!我兄弟二人带了这伙鸟人几年,愣是没个头绪,你只用了两个时辰,便將他们收拾得服服帖帖!这般手段,我等望尘莫及!”
林冲却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他看了一眼王伦方才离去的方向,压低声音道:“只是林某初来乍到,便杖毙了十几人,只怕首领心中不快,日后……怕是会怪罪於我。”
宋万闻言,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包大揽道:“教头放心!你一心为了山寨!我与杜迁兄弟这便去向首领分说!那些被打死的腌臢货,平日里在山寨横行霸道,没一个是无辜的?首领他定能明辨是非!”
林冲大喜,对著二人深深一揖:“如此,便全仗两位兄弟周全了!”
杜迁、宋万二人见状,只觉一股豪气直衝头顶,异口同声道:“教头放心,此事包在我等身上!”
说罢,二人对视一眼,再不迟疑,雄赳赳、气昂昂地便朝著王伦的住所大步而去,那背影,竟有几分欲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