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叄拾柒回 人情债(五千字大章)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雷横脑中嗡的一声,千百个念头瞬间炸开,却又乱成一团麻线,寻不到半点头绪。
他想不通,晁盖和林冲怎么会在朱仝庄上吃酒。
他身后的四个土兵,脸色比纸还白,他们都是鄆城县土生土长的人,又跟了雷横多年,哪能不认得晁盖这张脸,猜也猜到另外一位是谁了。这二人可是杀了州衙的何涛,又劫了济州大牢的凶神!
这等人物,要碾死他们几个,比碾死几只蚂蚁也费不了多少事。
四个土兵握著朴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空气凝滯,酒香混著恐惧,钻进鼻孔,让人窒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只见林冲缓缓起身。
雷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右手伸向腰间,却捞了个空。他这才记起,自己的朴刀,早在刚才与那汉子较量时,就已脱手。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额角滑落。
朱仝神色紧张地也跟著起身,正要开口为他们开脱。
却见林冲脸上竟漾开一丝笑意,拱手道:“可是江湖人称『插翅虎』的雷都头当面?”
一句话,让雷横和朱仝都僵在原地。
朱仝心头一松,忙顺势而为,快走几步,一把按住雷横那只因过度用力而青筋毕露的拳头:“贤弟!莫非今日,你真要与保正哥哥刀兵相见不成!”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字字句句都像是把抉择的权力交到了雷横手上,实则却是一条早就铺好的退路,一个不至於让他丟了顏面的台阶。
雷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盯著林冲那张平静含笑的脸,
良久,他紧绷的肩背终於垮了下来,紧握的拳头也一根根指头地鬆开。
朱仝见状,心中大石落地,立刻转身对旁边的心腹庄客高声吩咐:“愣著做甚!还不快快再备一桌酒菜,与这几位弟兄压惊!”
那几个土兵依旧没从惊惧中回过神来,两眼发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还拿著那破刀作甚!”雷横回头怒道,“你们几个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林教头的刀还硬吗!都与我扔了!”
土兵闻言,见都头这般吩咐了,他们也就犹犹豫豫扔下手中刀。
雷横想起那晚与黄安缉拿晁盖那一幕,方恍然大悟,连连摇头苦笑道:“朱仝哥哥,你瞒得我好苦!原来你与教头、保正乃是一伙的,怪不得那晚敢那般卖力,哎,是我枉做小人了。”
朱仝走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只道:“来,先过来吃碗酒。”
雷横定了定神,转身对著那几个还傻站著的土兵,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多说一个字!莫说对外人,便是回家对自家婆娘儿子老娘相好的,也得把嘴给我闭紧了!哪个要是敢漏了半点风声,休怪我雷横,护不住你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股血腥味:“你们都想想,那何观察头七刚过!哪个觉得自己命长,就儘管去说!”
“是、是……”几个土兵哪还敢有二话,点头如捣蒜,恨不得当场把嘴缝上。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晁盖,才笑呵呵地踱上前来。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也不容对方推辞,挨个塞进那几个土兵的手里。每一锭,都足有十两。
“都是乡里乡亲,打断骨头还连著筋。”晁盖的语气亲厚得像是邻家大哥,话语却意有所指,“为了朝廷那点莫须有的恩赏,帮著朝廷坏了自家人的情分,不值当。几位兄弟,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冰凉又沉重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几个土兵又是感激,又是惶恐,更多的却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们想起往日晁盖在村中疏財仗义的种种好处,再想想自己那点微薄的月钱,心中最后一丝杂念也烟消云散。几人指天画地,拍著胸脯发誓:“保正放心,今日之事,我等便是带进棺材,也绝不多说一句!”
一场眼看就要血溅五步的风波,就此消弭於无形。
雷横此刻才真正放下心来,连忙整理衣冠,对著林冲深深一揖,態度比之前恭谨了十倍不止:“原来是林教头当面,雷横有眼不识泰山,失敬了!教头在东京城的事跡,天下好汉哪个不佩服!”
林冲也抱拳还礼,语气不见半分倨傲,反而十分热络:“雷都头太客气了。都头大名,林某即便在东京时,也曾有耳闻。都说『插翅虎』膂力过人,能跳二三丈宽的涧水,今日一见,果然是条好汉。”
一番话,说得雷横颇有些受宠若惊。他一个小小都头,何曾被这等名动天下的人物如此夸讚过,一时间竟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问道:“我的名声……真有这般响亮?”
林冲看著他那副憨直又带著点窃喜的模样,笑道:“自然。否则,我又如何能一口叫出都头的諢號。”
雷横听罢,更是信了七八分,脸上腾地一下就红了,嘿嘿地笑,嘴巴咧开,却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朱仝这才想起正事,他转向雷横,脸上的笑意收敛,沉声问道:“贤弟,你方才那般火急火燎,说是要拿贼,究竟是何处的贼人?”
经他一提醒,雷横才一拍大腿,脸上立马显出惊魂未定的神色,他揉著发麻的虎口,急道:“哎呀,正事差点忘了!就在东溪村那破落的灵官庙里,有个硬点子!手里使一桿金枪,枪法端的是神出鬼没,我……我力不能擒,特来请朱仝兄弟援手!”
手持金枪?武艺了得?
林冲的瞳孔微微一缩,脑中立刻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断然道:“敢是金枪手徐寧?我去寻他回来!”
说罢,对著朱仝与晁盖一抱拳,他转身便朝著庄外马厩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去。晁盖、朱仝、雷横三人对视一眼,也立刻起身跟上。
片刻之后,数匹快马从庄园內一衝而出,雷横在前带路,四人如离弦之箭,直奔灵官庙。
待赶到地方,已是人去庙空,只余一柄孤零零的朴刀躺在尘土里,雷横翻身下马,拾起朴刀,只感脸上阵阵发烫。
顾不得许多,又俯下身子,仔细辨认著地上凌乱的脚印和一道清晰的车辙,他指著向东延伸的车辙印,沉声道:“该是往这边去了!”
四人不再多言,再次催马,顺著车辙印急追而去。
追出不过数里,前方官道上果然出现一辆正在加速的马车。
林冲远远叫道:“徐寧兄弟,是我——”
徐寧听声音,神色诧异,回身看去,果然是林冲,忙勒住马车。
见林冲一行人中,竟还有刚刚那个官差。
这林冲,怎地又和官差混在了一处?
车帘被一只素手撩开,王氏探出头来,她一眼便瞧见了林冲,长长舒出一口气,对著车辕上的徐寧便道:“官人,林冲害得我们这般惨,你定要与他要个说法!”
徐寧脸色一沉,瞪了王氏一眼,她撇了撇嘴,满腹委屈地缩回头去,重重撂下了车帘。
待林冲赶至跟前,翻身下马,重重一抱拳,声音里满是愧疚:“徐寧兄弟,都是受我连累,我林冲欠你……”
话未说完,徐寧已从车辕上跳了下来。他一言不发,脸上看不出喜怒,只一步跨到林冲面前,攥紧的右拳带著风声,结结实实地轰在林冲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林冲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剧痛让他瞬间弓下了身子,喉头一甜,剧烈地咳嗽起来,眼角甚至被逼出了泪花。
晁盖、朱仝、雷横三人见状大惊,正要上前,却被林冲抬手拦住。
徐寧打完这一拳,佯装气呼呼地道:“行了,吃了我这一拳,就算还了。你不欠我甚么。”
林冲强忍著腹部的绞痛,缓缓直起身子,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这如何使得?我害得你有家不能归,流落於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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