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伍回 董一撞(六千字大章)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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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庄后院的校场上。
七百余名精壮庄丁手持鉤镰枪,正在演练阵法。他们进退有据,鉤刺协同,隨著一声声號令,长枪如林,寒光闪烁,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高台之上,欒廷玉负手而立。
他身旁的扈三娘看得目眩神驰,忍不住讚嘆:“欒教师,这鉤镰枪阵当真厉害。下鉤绊马,上枪刺人,便是成队的马贼衝过来,也休想討得半分便宜!”
欒廷玉的脸上也是得意:“此阵法精妙,非我所创。乃是梁山金枪教头徐寧的独门功夫。我不过是学了些皮毛,转授给他们罢了。”
扈三娘笑道:“若非祝家庄请教师在先,教师怕是都想上梁山了吧?”
欒廷玉闻言,竟也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这时一名庄丁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惶,声音都变了调:“不……不好了!欒教师!”
“慌甚么!”欒廷玉厉声呵斥,“可是有贼人攻庄?”
“不是贼人……是官兵!”那庄丁喘著粗气,急声道,“新来的兵马都监董平,说……说我们三庄私通梁山,把祝大少爷、扈太公和李管事都给抓起来了!”
此言一出,满场譁然。庄丁们群情激奋,纷纷握紧了手中的鉤镰枪。
“甚么鸟都监!敢在祝家庄撒野,叫他有来无回!”
“教师!你下令吧!我们跟他们拼了!”
“住口!”欒廷玉猛地一声暴喝,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他目光如电,扫过一张张愤怒的脸庞,言道:“对方是官,我们是民!没有我的命令,谁敢私自动手,便是坐实了勾结梁山的谋逆大罪!届时三庄上万口子,都要跟你们一起陪葬!”
一番话如冷水泼头,庄丁们顿时冷静下来,却依旧怒气难平,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欒廷玉身上,等他拿个主意。
欒廷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向那报信的庄丁,沉声问道:“人如今在何处?”
“刚从前厅出来,看方向……像是要往东门去!”
“我去斡旋。”欒廷玉再不迟疑,抓起靠在栏杆上的浑铁棒,转身就走。
“教师!”扈三娘急忙跟上。
“你留下!”欒廷玉头也不回地命令道,声音斩钉截铁,“约束好队伍,不到万不得已,休要主动攻击。”
扈三娘脚步一顿,望著欒廷玉决绝的背影,只能用力一点头,抱拳应道:“是!”
…………
祝家庄东门,气氛凝如死水。
董平高坐马上,五十名铁甲骑兵成扇形防御,身后是涌出来拿著棍棒,刚刚返回祝家庄的庄丁,身前是七八名手持长枪,脸色煞白的守门庄丁。
被士兵反剪双臂的祝龙,涨红了脸,衝著董平嘶吼:“董平!我等皆是良善庄户,你无故刀斧相加,便是逼我等反了,闹到知府相公面前,你也难辞其咎!”
董平甚至没看他一眼,目光轻蔑地扫过那几个几乎握不住枪的庄丁,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他缓缓从马鞍一侧摘下自己的双枪,银亮的枪尖在日光下闪著寒芒,遥遥指向那几名庄丁。
“放下兵器,跪下。”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渗人的寒意,“否则,按通匪处置,格杀勿论。”
那几名庄丁互看一眼,眼中满是恐惧,双腿都在打颤。但他们也知道,今日若让官军把人带走,自己一家老小便再无顏面在独龙岗立足。念及此,几人一咬牙,竟是將手中长枪又握紧了几分。
董平脸上的笑容更盛,那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快意。
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四蹄刨动,如离弦之箭般猛衝向那道脆弱的防线。
他甚至懒得用枪,只等著战马將这几人撞得骨断筋折。
就在战马即將撞入人丛的瞬间,一声石破天惊的暴喝从不远处传来!
“鉤镰枪,起手式!”
声音沉稳有力,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慌乱的庄丁们找到了主心骨。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执行了这个刻入骨髓的口令,五桿长枪齐刷刷地放低!
“变阵!第二式,绊马!”
命令声再起,庄丁踏著奇异的步法,手中长枪交错,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
董平瞳孔骤缩,他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胯下战马发出一声悽厉的悲鸣,前冲之势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电光火石之间,董平在马背上猛地一蹬,身形如大鹏展翅般凌空跃起,一个漂亮的旋身,稳稳落在地上。
他看了一眼倒地起不来的爱马,眼神瞬间变得赤红,一股狂暴的杀意从他身上喷薄而出。
他猛地转头,死死锁定了那个发號施令之人——那是一个手持浑铁棒的魁梧大汉。
“找死!”
董平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脚下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向欒廷玉。
手中双枪一抖,化作两条出洞的毒龙,分刺欒廷玉的咽喉与心口。枪风凌厉,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欒廷玉面沉如水,手中浑铁棒举重若轻,划出一道浑圆的弧线,口中暴喝:“开!”
“鐺!”
一声巨响,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双枪与铁棒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好大的力气!董平只觉虎口发麻,双臂为之一震。欒廷玉亦被震得气血翻涌,脚下在青石地上划出一道浅痕。
一击不中,董平枪势再变。双枪不再是刚猛的直刺,而是变得灵动诡异,一桿枪缠住铁棒,另一桿枪则如毒蛇吐信,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攻向欒廷玉的周身要害。
枪影翻飞,快得让人眼花繚乱,將欒廷玉全身都笼罩在一片银色的光幕之中。
欒廷玉则稳如泰山,手中一条浑铁棒舞得风雨不透,將董平所有刁钻的攻击尽数挡下。铁棒沉重,每一击都带著千钧之力,逼得董平不敢轻易让其近身。
“鐺!鐺!鐺!鐺!”
密集的兵器碰撞声连成一片,如同暴雨敲打芭蕉。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五十余合。
董平非但没有丝毫疲態,反而眼神越来越亮,战意越来越盛,枪法也愈发狂野奔放。他长啸一声,双枪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直劈而下!
欒廷玉横棒格挡,却被这一击中蕴含的恐怖力道砸得双臂剧震,气血翻涌,脚下“噔噔噔”连退三步。
董平得势不饶人,攻势如潮,一枪快过一枪,一枪重过一枪。
反观欒廷玉,额角已见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粗重。他虽能勉强招架,但明显已从主动防御转为被动格挡,铁棒的挥舞速度也慢了一丝。
又斗了三十余合,欒廷玉瞅准一个空当,用尽全力一棒逼开董平,借势向后一跃,跳出战圈。他胸膛剧烈起伏,握著铁棒的手微微颤抖。
“住手!”欒廷玉高声喝道,“督监何以如此咄咄逼人!”
董平收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他並未追击,只是用一种欣赏又带著残忍的目光打量著对方,冷冷开口:“能接住某近百回合枪棒,你也算条好汉。报上名来,某不杀无名之辈。”
“祝家庄教师,『铁棒』欒廷玉。”欒廷玉沉声应道,同时拱了拱手,算是江湖礼数。
“欒廷玉?没听过!”董平眉毛一挑,“祝家庄暗通梁山,证据確凿。某乃东平府兵马督监,奉命拿人。你如今带人阻拦,莫非是想同罪並处么?”
欒廷玉被他一番话噎住,反驳道:“小人不敢!但此事干係重大,还请都监出示官府文书!”
董平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某身为本州兵马督监,有临机专断之权!缉拿贼寇,何须文书!如今,某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否则,便是公然抗法,与梁山贼寇同罪论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杀气四溢。
欒廷玉脸色铁青。对方虽霸道,但桩桩件件都拿捏著祝家庄的死穴,一旦坐实,便是灭门之祸。
看著进退两难的欒廷玉,董平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来人!”他猛然喝道。
“在!”五十名骑兵齐声应诺。
“將此人,连同这些顽抗的庄丁,一併围了!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喏!”
一声令下,五十名骑兵催动战马,铁蹄轰鸣,如一道钢铁洪流,瞬间將欒廷玉和那几名庄丁团团围在中央。马上的骑兵们纷纷抽出腰刀,寒光闪闪的刀锋一致对內,一股冰冷的杀意將欒廷玉等人彻底淹没。
“住手!”
一声清叱,骤然撕裂了这片凝固的杀机。
董平的目光从欒廷玉身上挪开,循声望去。
只见一双有力的大长腿疾奔过来,仿佛一只矫健的雌豹,充满了力量。手中提著两口日月双刀,刀锋在日光下闪著清冷的光。
她身后,数百名庄丁匯成一股黑压压的洪流,长枪、鉤镰密如林,愤怒的目光齐刷刷地钉在董平的骑兵阵上,形成一股无声的巨大压迫。而那女子,就站在这股洪流的最前端,却成了全场的焦点。
董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打量著她,看她扎实的步履,看她紧握双刀的指节,更看她那双毫不退让、燃烧著怒火的眼睛。一股久违的,属於猎手发现猎物的兴奋感,在他四肢百骸中悄然復甦。
脑海中瞬间闪过昨夜李瑞兰那不堪一击的绵软。
何其乏味。
眼前这女子身上那股勃发的英气与力量感,与昨夜的李瑞兰形成了极致的反差。这个发现,让董平心底窜起一股更为强烈的征服欲。
一丝玩味的、带著侵略性的笑容,缓缓在他嘴角绽开。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巡梭,充满了审视与占有。
“好,好好好……”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身边的人听清,“某的良配,原来竟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