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肆拾陆回 真宿命(六千字大章) 我林冲重生,尽扫意难平
李应苦笑道:“旁人分量不够,去了也见不著知府的面,如何洽谈?”
祝朝奉仍旧气哼哼地道:“贤弟言之有理。我让祝龙隨你同去,他白日里刚放了那督监,也算有一份薄面。”
祝龙一脸哭丧,刚唤了一声“爹”,就被祝朝奉一个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扈太公长嘆一声,对自家儿子道:“扈成,那便由你陪著李庄主走一趟吧。”
林冲见他们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劝,只让杜迁取来一匣子金鋌,交给李应,权当他们此去打点的资费。
李应、扈成再三称谢。隨后,祝朝奉留下祝彪在山上以防万一,自己则与扈太公、扈三娘、祝虎、欒廷玉等人下了山,回各家庄子稳定人心去了。
…………
李应、扈成、祝龙三人代表独龙岗三庄,赶赴东平府。
知府陈文昭听闻此事,亦是大惊,责备李应道:“本府早已提醒过,近日新到一位兵马督监,不是善茬,你等怎地还这般不小心,惹出这等祸事!”
他嘴上虽在斥责,却也立刻派人去请董平前来。
谁料董平到了府衙,竟丝毫不给知府面子,只说缉拿匪盗乃是他兵马督监分內之职,更反问陈文昭:“难不成相公要包庇强人不成?”
陈文昭气得一拍桌子,怒骂道:“你一介武夫,怎知本官为保一方太平,费了多少心血!”
董平见陈文昭动怒,正中下怀,便佯装不情不愿地鬆口道:“此事……我董平也不是不通事理之人。”
眾人一听这话,心下稍宽。
陈文昭兀自板著脸,喝道:“有话便说!”
董平道:“独龙岗在地方上,確有保境安民之功。但三庄合在一处,庄丁数万,皆是能战之兵,比寻常山寨的强人还要厉害。我身为东平府兵马督监,臥榻之侧,岂能酣睡?不能不防。”
李应正要开口辩驳,陈文昭却摆手制止了他。
陈文昭盯著董平,觉得这话倒也不全是浑话。独龙岗势力太大,如今又与梁山勾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示意董平继续说下去。
董平见铺垫已足,便图穷匕见,朗声道:“要我放过独龙岗,也容易。只需纳了扈家庄的扈三娘为妾,算结了姻亲,从此以后,我与独龙岗便是一家人。”
此举名为联姻,实则便是送人质,让他可以深入洞悉独龙岗的虚实动向,居然还颇有一种以身饲虎的壮烈感。
李应等人虽已听祝龙说过此事,此刻再听,仍是心头火起。
扈成强忍怒气,吞了口唾沫,拱手道:“小妹能得督监青睞,实乃我扈家之幸。只是……只是小妹素来心高气傲,这妾室的身份,怕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董平冷冷瞥了扈成一眼,轻蔑地说道:“你等是何等身份,也敢妄图正室之位?能让本官纳她为妾,已是你扈家天大的福分!”
扈成被他气势所慑,躬著身子,不敢再言。
李应强压怒火,拱手道:“督监此言差矣。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扈家庄虽无人在朝为官,但在这东平府地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户。庄丁三千,人人能战。他家的掌上明珠,岂能受此屈辱,与人做妾?若是督监真箇有意,以督监这般一表人才,明媒正娶,方为一段佳话。”
扈成在一旁感激地望著李应。
董平却冷哼一声:“他扈家的人都没再开口,你一个李家的,出甚么头?妾便是妾!若是不愿,那便等著我亲率大军,来荡平你独龙岗!”
李应养气功夫再好,此刻也被董平这番话噎得气血上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陈文昭见气氛已是剑拔弩张,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此事就这般定了。你们速速回去准备,选个吉日,將人风风光光地嫁过来便是。”
董平立刻躬身道:“多谢相公成全。”
李应等人气得胸膛起伏,却也只能躬身拱手道:“此等大事,还需扈太公点头。我等这便回去如实告知,还请相公与督监静候佳音。”
董平斜了他一眼,伸出一根手指:“只给你们一天。明日此时,备好嫁妆,本官便要入洞房。”
李应气得浑身发颤,恶狠狠地瞪了董平一眼,向陈文昭告辞,便要带人离去。
谁知董平却跨出一步,拦住去路:“诸位,反正明日也要来观礼,何必来回奔波?府衙大牢之內,尚有几间『雅间』,可供诸位暂住。”
李应双眼微眯,寒声道:“董平,你休要欺人太甚!”
陈文昭也皱眉道:“董督监,你这是作甚?”
董平冷笑道:“相公,他们私通梁山,证据確凿。此刻放他们回去,万一那几个贼首跑了,这个罪责,下官承担不起,相公你……承担得起么?”
一句话便戳中了陈文昭的软肋。独龙岗通贼,此事可大可小。若是董平一纸奏摺递上去,他这顶乌纱帽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陈文昭长嘆一口气,只得道:“那……诸位便暂且留在府內客房歇息吧。”
李应等人无奈,也只得应下,总好过去住大牢。
待李应等人退下,陈文昭才看向董平,不悦道:“你又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董平讥笑道:“下官只知,人只有在恐惧之下,才会变得老实。我大宋武备废弛,以至盗匪横生。下官既然身为东平府兵马督监,便要让这全州军民,人人惧我。到那时,相公想如何摆布他们,便如何摆布,又何需像现在这般怀柔,反倒搞出独龙岗这等心腹大患。”
陈文昭面色一沉,斥道:“放肆!你是在教本官做事么?”
董平躬身一拜,口中道:“下官不敢,不敢。”
那语气里,却儘是敷衍之意。
…………
很快,董平便派了军吏去独龙岗传话,要想平息此事,便让扈三娘乖乖嫁过来。若是一日不允,便將李应、扈成、祝龙三人痛打一顿。他倒要看看,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傢伙,能捱得了几日。反正口供证词俱在,隨时可以定他们一个通匪之罪,到时抄了三庄,將庄內之人尽数定为反贼,杀他个鸡犬不留。
若是应允了,那便万事皆休。独龙岗还是独龙岗,他们接著当他们的良民,赚他们的钱。
这一下,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扈三娘一个人的身上。
扈太公没了主意,他既怕女儿受辱,又担心儿子扈成在牢里捱不住打。
祝朝奉虽担心扈三娘嫁给董平后,扈家势力大涨,会打破三庄之间的平衡。但权衡再三,还是劝道:“贤侄女,你扈家不是一直想寻一个有权有势的女婿么?如今这董督监自己送上门来,有何不可?”
欒廷玉面色铁青,可他一个外人,又能说些什么?
李富贵更是直接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给扈三娘磕头,求她救救自家庄主。
扈家庄的庄丁们得知此事,群情激奋,皆言寧愿战死,也绝不受此屈辱。祝家庄的庄丁碍於庄主顏面,不好明说,却也个个气得不行。不少人推举代表前来请愿,皆被祝朝奉给骂了回去。
正在此时,李家庄的家眷也赶来了。李应的夫人抱著儿子,在扈三娘身前號啕大哭,只求扈三娘发发慈悲,救救李庄主。
祝朝奉见她不语,更是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刻薄:“贤侄女,难道你真要为了自己一人清白,让三庄数百户人家,上万条性命,都给你陪葬不成?况且,只是去做妾,又不是要你的命!”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尖刀,刺入扈三娘心中。
李应夫人的哭嚎,李富贵的磕头声,祝朝奉的冷语,自家庄丁们不甘的眼神,还有父亲那张写满无助的脸……一幕幕,一声声,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所有的声音都离她远去。
最终,扈三娘缓缓抬起头,那双曾如秋水般明亮的眸子,此刻已是一片死寂。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算应允了。
扈太公见状,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欒廷玉看著她,只见她身形依旧挺拔,但那双原本神采奕奕的眸子,却已黯淡无光,再无半分光彩。他心中悲愤交加,长嘆一声,拨转马头,衝出庄子,径直奔梁山而去。
林冲得知这个结果,心中那股浓浓的愧疚感再次涌了上来。
前世,扈三娘的悲剧,便是由他间接造成。这一世,自己已然处处小心,为何还是让她重蹈覆辙?
一股强烈的宿命感攫住了他,难道这就是扈三娘的命!
不对!
我的意难平,已经尽数扫平。那兄弟们的遗憾,我也当为他们一一剷除!
若连兄弟都护不住,何谈保护天下苍生!
董平是梁山好汉又如何?扈三娘也是!如今二人对上,该帮谁,不该帮谁,林衝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霍然起身,目光扫过聚义厅內的一眾兄弟,沉声道:“诸位兄弟,隨我下山,杀人去!”
…………
ps:一直无法描绘出我心目中的扈三娘那种气质。附图供好汉们感受一下。